《来自微胖界的你》盛月光

7、虚惊 你的手，抖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歌声，曲调婉转，声线空灵，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神出鬼没的幽魂一般。

　　顾纯熙的神经本已紧绷着，此刻更是无法忍耐，对哼着小曲的周仰光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唱歌？”

　　“音乐可以舒缓压力，我只是不想你太过紧张。”周仰光没有唱下去，笑着说，“你的手，抖得很厉害。”

　　“那你也不用唱得这么恐怖！”顾纯熙虽然被他取笑，却紧紧捉住他的手不放，“你明知道我害怕，不安慰就算了，还故意吓我，太过分了吧。”

　　“我和你被困在一起，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逃不掉，也没见你安慰我啊。”周仰光还是笑，“你放心，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有人来救你的。反正我们除了耐心等待，什么也干不了。”

　　就在周仰光说话的同时，电梯的应急灯亮了起来，似要给顾纯熙一颗定心丸。他拿出手机，给路雪川打了个电话:“喂，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

　　“哈，这么倒霉。”电话中传来路雪川的声音，“突然停电了，我们也差点中招。”

　　“什么时候能好？”

　　“物管说马上，你就等着吧。”

　　“记得把这个也拍下来。”

　　“不用你说。”

　　周仰光挂断电话，见顾纯熙总算松开了他的手，低头在公文包里翻个不停，便说:“别告诉我，你在找那张符箓。”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邪门吗？我们刚得罪了大师，出来就遇到这种事。”顾纯熙说着，忽然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并非符箓，却是一块黑黝黝的铁块。她“咦”了一声，举在手里问周仰光:“这……这是什么？”

　　“这个是五公斤的铁饼。”周仰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不是铁饼，而是一块威化饼。

　　“什么？”顾纯熙惊讶得无以复加，“你把一块铁饼放在包里？”

　　“不是。”周仰光微微一笑，“里面还有一块，一共十公斤。”

　　顾纯熙以为自己在做梦:“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两块铁饼？我有没有听错，你说的是很‘重要’，还是很‘重’？”

　　“我的饭卡在里面，还不重要？”周仰光淡淡地说，“至于其他东西，我没必要逐个向你报告。”

　　“是啊，你当然没有。要不是我自己发现，还得一直把它拎回去。”顾纯熙一早料到周仰光会公报私仇，但这个方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要不是手酸得抬不起来，她几乎要把铁饼砸在他的脸上。“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请你亲自保管吧。”她把公文包往他怀里一塞，“还给你。”

　　周仰光伸手接过。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副令人讨厌的模样。

　　“你生气了？”

　　“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我只是想让你增加运动量，一边工作一边减肥啊。”

　　“那真是多谢你了。”顾纯熙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你这样使坏，我早坐上另一台电梯，不必在这里担惊受怕。”

　　周仰光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符箓，弄平整后放入顾纯熙的手心:“可能是狐仙大人怕我一个人寂寞，故意多叫一个人来陪我。”

　　顾纯熙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小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用吓我，我不怕。”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大师怎么装神弄鬼，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真的？”顾纯熙将信将疑，“你看出什么破绽？”

　　周仰光在地上坐下，示意她也坐在旁边:“第一，这座大厦这么旧，电梯也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发生故障不过是巧合，怪不到什么大师头上。”

　　顾纯熙耸了耸肩：“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其次，道家使符箓，却不燃檀香；而佛家燃檀香，却不使符箓。这两者同时出现，简直不伦不类。如果是真的大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这倒有点道理。”顾纯熙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符纸，又问，“但如果大师是杂家，贯综百家之道呢？”

　　“博而不纯，杂而不精，那更配不上大师的名头。”周仰光略显得意地笑着，“当然了，除了这两点以外，我还有更直接的证据。只不过，那位大师为什么要与曾先生为难，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证据？”

　　周仰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按了扩音器。顾纯熙凑在旁边，只听对方说：“你总算打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电话。”那声音似乎是个中年女子，她听得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周仰光微笑道：“你退休之后怎么不享享清福，竟到处装神弄鬼，也不怕被人拆穿？”

　　顾纯熙听到此处，忽然想了起来，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正和那位大师一模一样。她蓦地一惊，搞不懂周仰光怎么会有她的电话，两个人还攀起交情来了？

　　对方冷笑道：“你真是吃饱了撑着，连这种事都管。”

　　周仰光说：“我接到事主的报料，所以上门采访。这种奇闻异事，我当然要管。你就当卖我个面子，把真相告诉我吧。”

　　“真相？什么真相？”

　　“当然是你招摇撞骗的真相了。”

　　“呸！我一不贪财，二不好色，骗他们什么了。”对方嗔了一句，语气渐渐缓了下来，轻轻笑道，“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又不当我女婿。”

　　顾纯熙忽然听到这么劲爆的句子，忍不住张大了口，却急忙伸手捂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偷偷瞟了周仰光一眼，只见他眉头微皱，似乎对此十分无语，又似在努力压抑害羞扭捏的心思。她第一次见他有如此生动的表情，差点笑了出声。

　　周仰光瞥见她窃笑的模样，皱眉瞪了她一眼，神色随即恢复原样，对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可以。”

　　这句话正中对方的下怀:“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先答应我，播出之前要把我的声音处理一下。”

　　“这个自然。”周仰光说着，打开了录音功能。

　　“我既不会看相，也不会驱鬼，就是故意戏弄他们。”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有很多流浪猫，我每天都会拿些饭菜喂它们，前一阵子有好几只猫接二连三地失踪，我便悄悄留了心。后来发现，它们是被一个人捉走了，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位曾先生。你知道他的职业吗？他是一名厨师，在一家中餐厅工作。”

　　顾纯熙听到此处，胃里不禁一阵翻腾，皱着眉想:“难道他竟把流浪猫煮给别人吃？”只听周仰光问:“你特意提到他的职业，是不是怀疑他贩卖猫肉？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向政府举报？”

　　“我原本是有这样的怀疑，但是不敢肯定。流浪猫本是无主物，如果只是单纯捕杀，也不构成违法犯罪。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的母亲去寺庙放生，因此将计就计，说他们家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让他守一守清规戒律，不要随便杀生。后来我了解到，他并没有将猫肉贩卖出去，只是自己煮来吃。自此之后，他也收敛了不少。”

　　“曾先生说，自从他们家和你来往之后，他经常失眠，人也变得暴躁，这又是什么缘故？”

　　“我让他母亲多在晚上给他泡茶喝，他喝多了浓茶，加上自己的心理暗示，自然睡得不好，一睡不好，人自然就会暴躁，再简单不过。”

　　“请问你还打算继续骗他们吗？”

　　“如果他可以吸取教训，我也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周仰光停止了录音:“谢谢，下次我请你喝茶。”

　　“很不必，你们自己去约会就是。”

　　“再见。”周仰光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挂断电话，转头看到顾纯熙笑得不怀好意，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顾纯熙笑嘻嘻地说:“真没想到，大师竟然是你的岳母大人，一个悬疑故事就这样变成了家庭伦理故事。”

　　“她只是我妈妈的朋友，一个性格古怪、行事出人意料的阿姨。”

　　顾纯熙笑道:“我对你的岳母没什么兴趣，对你的未婚妻倒是十分好奇。”

　　“不想实习报告得差评就别胡说八道。”

　　“你知道我的把柄，我也知道你的把柄，这样才公平。”

　　周仰光冷笑一声:“颜远清是我高中的同学，现在的同事，这才叫把柄。你知道什么？就一个子虚乌有的丈母娘，好意思叫把柄？”

　　顾纯熙说不过他，撇撇嘴不说话。此时电梯忽然向下运行，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捉住了周仰光的手。周仰光一怔，却一动不动地由她握着。

　　电梯平稳地下降到一楼，缓缓打开了门。外面的维修人员把他们从地上扶起，问道:“你们没事吧？”

　　顾纯熙摇了摇头，走到电梯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忽听见周仰光在身后说:“谢谢你。”

　　“什么？”顾纯熙回头问。

　　“谢谢你陪我一起被困。”

　　“啊，没有啦。”顾纯熙向来心软，听不得好话，忙说，“电梯超载的时候，要不是你主动退出去，被一个人困在电梯里的就是我了。”

　　“按照那两个铁饼的重量，我好像可以推算出你体重的下限。”周仰光做了个“噢”的口型，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好不容易产生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