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微胖界的你》盛月光

4、师徒 第一条叫我

　　“这么巧？”颜远清笑着说，“纯熙是我学妹，你们前几天见过的。”

　　“我记得。”周仰光对顾纯熙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笑意，“当然记得。”

　　颜远清又对顾纯熙说:“小光是我最要好的高中同学，大学的时候我读新闻，他读法学，没想到殊途同归，工作之后又走到一块了。”

　　顾纯熙不住点头，心中不但暗叫不好，而且百思不得其解。周仰光明明是综合频道的新闻主播，怎么突然调来城市频道，做了“热点连线”的记者？此时当着他们的面，自然不是发问的时机，她便乖巧地笑笑:“你好，周老师，请多多指教。”

　　“既然凑巧，中午不如一起吃饭？”颜远清提议。

　　“会不会不太方便？”周仰光本是对颜远清说话，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纯熙。后者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当着颜远清的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不方便？就算你要讲工作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颜远清在周仰光肩膀上轻轻一推，“你们先去食堂，边吃边等，我一会就来。”

　　顾纯熙无法，只得跟着周仰光去食堂。两人并肩而行，却是一路无话。

　　单位食堂和学校食堂就像两个不同次元的产物，前者无论在菜式品种和质量上都远胜后者。顾纯熙看着水牌上琳琅满目的菜名，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对打饭的师傅说:“给我一份青菜，一份清蒸鲩鱼，谢谢。”

　　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米饭盛得格外实在，几乎满出餐盘。顾纯熙忙说:“不用这么多，我吃不了。”

　　“哦……”师傅恍然大悟，“在减肥是吧？那我给你减半好了。”

　　顾纯熙被他一语道破，郁闷地接过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周仰光随即走了过来，坐在她的对面，笑问:“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当然不介意。”顾纯熙心想：你都已经坐下了，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餐盘里，像着了魔似的，几乎移不开去。

　　周仰光的盘子里，竟盛了满满一盘菠萝咕噜肉。酸酸甜甜的酱汁浸润着米饭，金黄色的咕噜肉外酥里嫩，再加上清甜多汁的菠萝，光是想象那味道就已令人食指大动。

　　顾纯熙已有好几天没吃过饱饭，刚刚在水牌中看到这道菜，好不容易忍住没点，不料又要近距离受到这种诱惑。学校食堂的咕噜肉多半都是肥肉，一口下去满嘴是油。这里的咕噜肉却是肥瘦均匀，周仰光吃得有滋有味。所幸他食相斯文，若是狼吞虎咽，甚至发出声音，她非抓狂不可。

　　顾纯熙自顾自地埋头扒饭，间或挟一口鱼肉。虽然那鱼肉也算得上鲜甜可口，但对于她这种无肉不欢的人来说，吸引力自然远远不及对面的咕噜肉。她默默安慰自己:清蒸鲩鱼的热量是113大卡，菠萝咕噜肉的热量是419大卡，后者差不多是前者四倍。既然决定了减肥，也就不得不委屈一下五脏庙了。哼哼，周仰光仗着自己身材好，竟如此不知节制，赘肉迟早会报应在他的身上。

　　“咦，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素？”颜远清找到他们，在周仰光旁边坐下。他知道顾纯熙在吃饭上的战斗力，因此一下子发现了这个异样，“员工在食堂用餐都有补贴，像我这一份排骨也不过4块钱而已，你大可不必在吃的上面省钱。”

　　顾纯熙知道，和那些一百斤都不到就自称微胖、一百斤出头就整天嚷嚷减肥的女孩子不同，自己不但实实在在地超重，而且全胖在脸上。因此，要她告诉喜欢的人自己在减肥这件丢脸的事，她是万万开不了口，于是胡乱找了个理由来解释:“我有个读营养学的朋友告诉我，中午吃白肉比红肉健康，所以……就点了一份鱼肉。而且，鱼肉也很好吃啊。”一边说，一边以大口吃鱼来佐证。

　　周仰光不紧不慢地吃饭，嘴边挂着一抹浅笑。这种貌似看穿一切的暧昧表情，顾纯熙全然看在眼里，不由得无名火起，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勺子。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知道她对颜远清有意，也知道她正为自己的身材而烦恼。她这两个把柄通通在他手上，更可怕的是，她实习期间的命运也将掌握在他的手中。她心烦意乱，忽被米饭哽住了喉咙，一瞬间被噎得热泪凝眶。

　　“你没事吧？”颜远清发现了顾纯熙的异状，立即拉开自己的罐装可乐，向她递了过去，“先喝一口吧。”

　　顾纯熙好不容易把米饭咽下，向颜远清摆摆手:“谢谢，我没事。”

　　颜远清笑着说:“我第一天上班也和你一样，拘谨得不行，过几天就习惯了。”

　　顾纯熙心想:我才不是因为第一天上班，是因为看到你才紧张。这句话自然说不出口，她的手碰到那罐可乐，上面似乎还带着颜远清手心的余温，只觉节食以来所受的苦，仿佛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颜远清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说是部门有点急事，和他们说了句“你们慢慢吃”便匆匆走了。顾纯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失落，连盘中的饭菜也变得寡淡起来，几乎食之无味。

　　“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嗯？”顾纯熙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是周仰光。

　　“就算看到天黑，他也不会回来。”

　　顾纯熙正觉无法反驳，却见颜远清快步走了回来，拿起忘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匆匆忙忙往外走去。顾纯熙忍住笑，然后直视周仰光。那略显得意的样子，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仰光耸了耸肩:“好吧，你赢了。”

　　顾纯熙主动向他示好，把那罐可乐推到他面前:“周老师，没想到我和你还有师徒的缘分，真是不打不相识。”

　　“缘分？我们之间，恐怕没有这种东西。”周仰光倒不客气，举起可乐喝了一口，微笑着说，“你以为我是无缘无故当你的实习老师吗？拜你弟弟所赐，我因那天擅自离岗，被调离原职，正想找人发泄，就在实习记者的名单里找到你的名字。你这两个月的实习期，半年的试用期，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差错，一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顾纯熙听他说得如此直白，不禁打了个冷颤:“你……你开玩笑的吧。”

　　周仰光盯着她半天，把她看得心里发毛，忽然哈哈一笑:“当然是开玩笑的。”

　　顾纯熙刚松了口气，周仰光接着说:“那样的话，未免太便宜你了。相比工作，我那位高中同学，才是你更在意的吧。”

　　顾纯熙一怔，半张开口看着周仰光。他又笑道:“还是和你开玩笑的，我要动什么手脚的话，也不必事先告诉你。”

　　顾纯熙心无城府，并不懂周仰光这么反复无常，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只隐约知道，自己把对方惹毛了，现在又落在他手上，将来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当然，在上一次事件中，周仰光本来就是受害者，有报复之心也是情有可原。顾纯熙虽然毫不知情，但事情也是因她而起。况且罪魁祸首就是她的弟弟，这个责任她不承担，谁来承担？周仰光既然提前把阴谋告诉了她，至少是个坦坦荡荡的真小人。她心中顿生一股豪气:“我害你当不了主播，是我欠你的。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就直说好了。”

　　周仰光左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她的盘子:“我问你，你真的在减肥？”

　　“当然是真的。”

　　“减肥还吃这么多，真没诚意。要是我，就吃水煮青菜。”

　　“我晚上就是吃水煮青菜。”顾纯熙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周仰光清了清喉咙，板着脸说，“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现在就给你立几个规矩。为了你的实习评语，你好好听清楚。”

　　“你说吧。”

　　“第一，我没什么耐心，平时说话不留情面，也不像颜远清那么好脾气。你如果想我手把手教你，说好话夸你，那是痴心妄想。你最好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不到的话，还是趁早滚蛋的好。”

　　顾纯熙摇了摇头:“别的还好说，你要是动手，我要报警的。”

　　“好吧，我只是想压个韵。你怎么老打岔？”周仰光翻了个白眼，“第二，工作的时候专心工作，别老想着那个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顾纯熙点点头，心想：第一条叫我什么都听你的，第二条叫我别想着别的男人，要是换个人说出来，我还以为是哪个霸道总裁的戏码呢。

　　“第三，每天早上上班之前，给我在食堂买两个大肉包子。这里的肉包子皮薄馅好，每天供不应求，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这个不难，在食堂打饭是我的特长。”

　　“这是不难，难的我还没说完。”

　　“什么？”

　　周仰光笑眯眯地说：“我吃的时候，你要站在我边上，看着我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