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微胖界的你》盛月光

3、问罪 “也有胖子

　　“你、你说什么？”顾纯熙张口结舌，表情似被雷劈了一般。

　　周仰光的话一说出来，许多原本毫无道理的事便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唯一的问题是——

　　“谁告诉你我怀孕了！”顾纯熙回过神来，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顾晔熙被顾纯熙的反应吓了一跳，弱弱地向方零露指了过去。

　　“啊？我哪有？”方零露急忙摆手，“我压根不知道你……”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怀孕了吗？”

　　不等顾纯熙表态，顾晔熙已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下午的时候吐得那么厉害，以为我看不到吗？肚子都要显怀了，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显你个头！”顾纯熙不禁顿足，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怀孕，没有怀孕！我、我……我只是胖！”

　　听到这一句话，顾晔熙的表情凝固了，方零露默默松了口气，周仰光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们都没有说话，唯独那个坐在周仰光旁边的男子忽然扼腕叹道:“噢，那真是太可惜了。”说话的语调，竟是失望至极。

　　顾纯熙没空理会，向顾晔熙问道:“你以为我怀孕了，所以找他谈判？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她说的。”顾晔熙又朝方零露指了过去。

　　方零露感到哭笑不得:“你的想象力未免太好了……我说的是周主播像个电灯泡一样，坏了她和颜学长的好事。”

　　“别说了。”顾纯熙脸色一红，打断了她的话。

　　周仰光原本面无表情，此时抬目看了顾纯熙一眼，表情渐渐从讶异转为恍然大悟，然后露出讥讽的笑意:“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好意思。”

　　顾纯熙红着脸，扯了扯顾晔熙的衣服：“你还不快向人家道歉？”

　　“你真的没怀孕？”顾晔熙喃喃说着，一脸别扭地站了起身，并不情愿地对周仰光说，“对不起。”

　　周仰光倒也大度:“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顾晔熙站了起来:“他说算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站住！”顾纯熙在他身上翻出钱包，把里面的钱一股脑掏了出来，掂了一掂，恭恭敬敬地递到周仰光面前，“周前辈，这些钱给你赔罪。”

　　顾晔熙大叫:“你疯了吗？全给他，我这个月吃什么？”

　　“吃屎！”

　　周仰光身边那个男子听顾纯熙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出声。周仰光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那叠钞票，说了声“那就多谢了”，随即起身离开。

　　“请等一等。”顾纯熙追上前去，“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但能不能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觉得我像这种人？”周仰光回头看了她一眼，举步又走。另一个男子也跟着出去，直到关门那一刻，仍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顾晔熙幽幽地说:“你下手真够狠的，一毛钱都不留给我。”

　　顾纯熙咬牙说：“那是你咎由自取。”

　　“我只是心疼你，想替你出头。我承认我行为鲁莽，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出你个头，我有那么胖吗？胖得像孕妇了？还去找人家负责，我还要不要脸？”顾纯熙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把桌上的文件袋砸在顾晔熙头上，“这个月之内，我不想再见到你！”

　　夜幕降临，灯光昏黄，顾纯熙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忽在一家茶餐厅外停了下来。

　　方零露追了上来:“我请你吃猪扒包好不好？”

　　顾纯熙摇摇头，走到店里坐下，点了两杯冰镇奶茶。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周仰光自然不在主播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男主播，脸上流露出紧张之色，远不及周仰光的从容淡定。顾纯熙托腮看了半天，心里半是愧疚，半是忐忑。

　　方零露用吸管搅着冰块:“对了，都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下周一。”顾纯熙叹了口气，“我现在很想死。”

　　“也没有这么糟糕，周主播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刚刚也表示不会告诉别人了。”

　　“我不是说他，他爱怎么样，我听天由命。我是说，我……我决定今晚不吃饭了。”

　　“可你已经吃过了。”

　　“那我明天后天都不吃饭了。”

　　“你现在喝的这杯奶茶，热量就抵得上半碗饭。”

　　顾纯熙果断把杯子往前一推:“不喝了。我从现在开始减肥，你负责监督我。”

　　“太好了。”方零露鼓掌欢呼，“那我欠你的哈根达斯是不是可以免了？”

　　“哦，这样啊……”顾纯熙本来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但一提起吃的，便又来了兴致。她歪头想了想，冲方零露微微一笑，“那就吃完再减好了。放心，我怎么说也有过十几次的减肥经验了。”

　　方零露摇头说:“可是全都半途而废了。”

　　“这次是认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方零露忽然摇头晃脑地说，“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连圣人都这么说，你还减什么啊？”

　　“只要能瘦下来，谁在意当不当君子……”

　　“你啊，只不过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妹子丰润了些，你弟弟看错也只是个巧合，难道非要把宝姐姐折腾成林妹妹才行？你这个小圆脸最招人疼了，别说老师们都喜欢你，就连去饭堂打菜，阿姨也要多给你半勺。”

　　“那有什么用，贾宝玉就是喜欢林妹妹，而不是宝姐姐。”

　　“呃，那是他没眼光，颜学长就不一样。上次学生会活动不是请他回来了吗，吃自助餐的时候他和我说，他看到你这种胃口好的女孩子就高兴。”

　　“他这么说？”顾纯熙一怔，没有因此欢喜，反而愈发显得黯然神伤，“他这么说的话，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是不是？”

　　“这个，这个……”方零露一下子被问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也不一定啦……”

　　顾纯熙沉默了好久，忽然叹了口气:“你其实也明白的，只是不忍心说出来。就像你画的漫画一样，身材苗条的才能做女主角，胖子只配跟在后面插科打诨，就连领便当都是第一个。”

　　“胡说，也有胖子做主角的啦。”

　　“谁？”

　　“……哆啦A梦。”

　　顾纯熙直接没理她。

　　方零露不知道怎么安慰，顾纯熙既然宣布节食，她便连最大的杀手锏也宣告失效了。不等她想出什么好主意，顾纯熙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说了句:“一个月。”

　　方零露不解:“什么一个月？”

　　“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通通对我刮目相看。”

　　“好吧，我明白了。”方零露把顾纯熙的奶茶一口气喝完，以示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的决心。

　　此时的气氛悲壮到感人的程度，古人歃血为盟、指河为誓也不过如此，然后——

　　“哈根达斯。”

　　“哦，现在去吧。”

　　所谓决心，还是言之过早。

　　转眼到了周一，顾纯熙早早起床准备，坐地铁从学校去到电视台。早餐在宿舍草草解决，是两片全麦面包和一个苹果。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肚子依旧空空，仿佛没有半点东西进去过。然后，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顾纯熙被分配到城市频道的“热点连线”栏目，这是本地一个收视率颇高的社会与民生新闻节目。她此时离毕业还有两个月，身份是实习记者，要跟着一位正式记者跑新闻。她学了四年新闻专业，现在刚刚来到电视台，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至极。

　　人事部门的同事告诉她:“你的实习老师外出了，等他回来我再给你介绍。很多记者都不愿意带实习生，这位老师年纪轻轻，却肯如此关照后辈，你真是运气不错。”

　　顾纯熙听到“年纪轻轻”和“关照后辈”两个词，不由得想起颜远清，一瞬间心跳加速，双颊也微微泛红。但他的工作是幕后策划，这个人自然不可能是他。尽管如此，她也忍不住想，如果是他的话，那该多好。

　　上午，顾纯熙无所事事，便打着熟习环境的幌子在电视台里四处逛去。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走着走着就去到颜远清所在的部门，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和他搭话。

　　颜远清性格温文，虽在忙中，也不显厌烦，反而极有耐性地给她介绍同事。顾纯熙从长相到脾性都甚有亲和力，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彻底破坏了这份和谐。

　　当时，顾纯熙正在研究非线性编辑系统，偶一抬头，竟见到周仰光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差点尖叫。所幸他神色如常，还是那副谜一样的淡定模样，似乎不是来找她兴师问罪，她这才惊魂稍定。

　　“找我吃饭？”颜远清也发现了他，“我手头还有些事，一会儿就好。”

　　“我也有别的事，找你吃饭只是顺便。”周仰光向顾纯熙一指，“我要找她。”

　　颜远清奇道:“找她？”

　　顾纯熙怔住了，心想大事不妙，被人找上门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问:“前辈，找我什么事？”

　　周仰光微微一笑，笑得高深莫测:“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实习老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