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青春恋曲》烟雨云

7、缘结清水湖（下）

　　一般乐极之后总会生悲。至少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一走出那个小山包，我们的驻地就在眼前了。时间已近午夜，本来应该是夜静人息的驻地，此刻门前却是灯火通明。灯影中还有老师的影子进进出出。

　　“我们被发现了。”这是我们几个共同的反应。但又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老师们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没有睡觉，希望我们能偷偷地溜回宿舍而不被老师发现。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刚走近宿舍门口，我们一下被三个老师团团围住。有一个历史系的老师一边严厉地责问我们去了哪里？一边对身边一个老师说：“去叫他们的李老师吧，他们几个回来了。”

　　我被眼前的场面吓住了。长这么大，我一直都是个好学生、乖乖女，还没有惹过这么大的麻烦。我不安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看他们都表情严肃地低着头，一副既不知在悔过又不知是打死不开口的宁死不屈的形象。
　　海固象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动生色地往我身边移了移。一只手臂轻轻挨住我的肩膀。虽然是个微小的动作，我还是一下心安了很多，也学着他的样低下了头。

　　班主任李老师来了，他脸上挂了一些汗水，顾不上说我们，首先感谢其他老师帮他寻找自己班的学生，然后让他们都早点回去休息。这里只留下了他和一个平时很和气的关老师。

　　李老师这时看着我们声色俱厉问道：“你们几个到底跑到哪去了？太无组织无纪律了，学校三令五申不许私自外出，你们竟这么晚跑出去。说，去哪儿了？”
　　他审视着我们。他们几个都低头不语，没有一个想说些什么。李老师又神情激动地冲着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跟着他们几个外出，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尤其是你，你是女生知不知道？这么多老师同学整个晚上都在找你们。你自己说说你们象不象话？”
　　接着他又指指旁边的关老师说：“关老师，现在还在发着烧，知道你们失踪后他一直都很着急，你们到底去哪了？”他很严厉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想到我们偷偷溜出去玩会惹来这么大麻烦，听老师说这番话之前也从来没细想过我做为女孩子会更让别人担心。见老师的眼睛逼视着我，便怯懦地答道：“我们----去清水湖了。”
　　“清水湖？这么远，你们胆儿也忒大了。”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海固忽然张嘴说：“老师我们错了。”
　　然后墨镜、少蔚纷纷开口道：“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实在不应该。”“让大家担心了。”

　　这时，站在一边的关老师开口了，说：“知道错了就好。今天晚了，不管怎样，你们回来我们就放心了。都先去睡觉吧，明天你们几个要好好做检查。”
　　于是，我们都回宿舍睡觉了。我躺在床上心里木木的，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得很早。听李老师在同谁吵架似的，侧耳听听，又听不清。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出来时碰到墨镜，他也没同我打招呼。一个人走开了。

　　往劳动地点走的时候，我觉得和谁呆在一起都不是，一个人悻悻地走着。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李老师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他的嗓子经过一夜，竟然沙哑了。他很富情感地对我说：“你懂我们的心吗？你们回来后我们的心便一下落了下来，后来有点神经质地批评你们，可能是批评得太严厉了，但这次真是你们的不对，再晚一点儿，我们就要开着救护车去找你们去了。”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好像无法听老师这样和我讲话，他沙哑的声音、真诚的表情、令人感动的词令，一下就把我的眼泪说了下来。泪水噼里啪啦不争气地就流出了眼眶。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也不看方向，只看到前面有一片山。

　　我往前面走时，听见关老师在身后叫我，可我硬是不理。一边擦眼泪，一边毫无目地的迈动脚步。
　　陈洪正和墨镜走在一起，看到我，他嘻笑着对墨镜说：“看林琳怎么了？”
　　不知是谁在身后说让墨镜过来劝劝我，可墨镜不来。

　　一上午劳动完，中午我也没吃饭，回到宿舍。李老师又来看我，想和我说什么，我不想说话，所以就先说了句：“我知道错了。”咬了半天嘴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不愿意让他看到我哭，就把头埋在桌上。他说了两句觉得也无法再说下去，就让我去吃饭。

　　呆了一会儿，他见我并不抬头，便向门边走去。走到门边，又站住了脚，说：“下午开会，我让他们做检查，你就不用了。”然后走了出去。

　　下午开会，墨镜、海固、少蔚都做了很深刻的检查。我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
　　海固发言的时候，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只那一眼，又让我眼泪掉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在女孩子里可能算爱哭的，心里既盛不下委屈、压力，也盛不下内疚和感动。何况现在于我是什么都有一点儿。
　　关老师发着烧，没能来参加我们的会议。老师因为跟着我们折腾而病情加重，我自然会很内疚。但我知道，这眼泪中却没什么悔恨的成份，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对清水湖之行悔恨不起来。

　　我能感觉得到海固声音中有些慌乱和紧张，他一定看到我在掉眼泪。他忙不迭地在检查中给自己扣上各种能想到的大帽子，加上了许多的不是。然后，李老师对他们几个严厉批评了一通，又称赞他们认识深刻后，会议就结束了。

　　这件事过去很久以后，有一次墨镜和我提起，还说：“都是你，害得我们几个使劲儿的作检查。”
　　“怎么是我害的？”我问。
　　“怕老师说你呗。看你，说你两句，那眼泪就掉得噼里啪啦的。你们女孩子呀，一哭，谁都拿你们没辙。”
　　我被他说得很脸红，但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墨镜说那次他们还去找老师替我说情，说去清水湖都是他们的主意，我只是被他们拉去的，要做检查他们几个做就行了。结果老师也真放了我一马。

　　检查虽然没做，我还是觉得非常伤心。
　　我是个容易伤感的女孩，尤其是既然伤心已经开了头，就干脆敞开了让它无休无止一次，只要不让人看到就行。好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我避开人群，独自走到驻地边上的山坡上。

　　一个人顺着山道往山上走了好远，最后挑了个高高的山崖坐在那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被微风摇动的树枝沙沙作响。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远方，太阳象一个大大的、沉甸甸的火球冉冉地向西沉去。晚霞染红了天边、农地和山峦，没有人看见我，我任自己的眼泪尽情地流，然后让自己沉浸在绚烂的云霞当中。自然界浑然一体的美景令我神驰和着迷，在这辽阔的天与地之间，我仿佛更能贴近自己。
　　渐渐地，心中的哀伤演变成一种淡淡情绪，颜色如诗一般温暖。那种沉甸甸的激情和叹息也仿佛只有我能懂得。我在那石上坐了很久，目送那失去金辉、沉静冷淡的夕阳，渐渐地向地平线滑落。

　　往山下走时，我看到一个孤伶伶的人影出现在半山腰的一块岩石上。再走近些才看清，是冷君。他坐在那块山岩上，腿上放着一本书。而他并没在读那本书，却正用亲切的目光一直看着我。

　　他叫我的名字，我走了过去。因为猝不及防，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没办法，已经无法掩饰，只好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我觉得让他看到我这样子很害羞，便垂下了眼帘，有点不敢看他。忍了忍眼泪，又抬起了眼。他正笑着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怜爱.。

　　“你怎么这么难过呢？”他问。
　　我不说话，只是含着眼泪望着他。想笑，嘴角撇了撇，眼泪却又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他面含笑意地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觉得有趣，又觉得无从安慰。过了半晌，才慢慢地说道：“来吧，我们吃饭去。”他伸过手来拉住了我的手。

　　他拉着我，走下了那块山岩，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我。我望着他，非常难为情地望着他，眼泪无论如何也咽不到肚子里。他还是那样看着我笑，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目光里盛满爱意。
　　那天冷君就象一个大哥哥，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山脚下。我呢，乖乖地跟着他，象个伤心而怕羞的小女孩儿。

　　这一小段路的牵手，从此改变了我和冷君在大学期间的关系。那一场魂牵梦绕的爱恋也就从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