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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君、锦城 记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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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去大学报到那天,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空气中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
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在这绵绵细雨中忙碌着。从签到处到宿舍楼。帮着我们班一个又一个刚入校的新生提行李,答问题。领这个人去签到,带那个人去宿舍楼---。
时间久了,便有人问:“这人是谁呀?是高年级的吗?”
“不是,他是咱们班的。早到了两天而已,来自锦城,叫翊冷君”
“锦城?”听到这个名字,血呼地涌上了我的头顶。没想到我们班还会有一个来自锦城的同学。
白色的身影步履匆匆,在细雨蒙胧中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也是这个班的吧,叫什么名字?”眼前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虽然头上撑着一把绿色的雨伞,那浓密卷曲的黑发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一丝一缕地贴在额头。
也是大大明亮的眼睛,也是白皙的肌肤,高高的个头。那眉宇间骄傲冷峻的神情和奕奕的神采我仿佛在哪里似曾相识。
司迪!眼前这个英挺的白衣少年,怎么有那么多司迪的影子。
他拿过我递给他的通知书。
“林琳。”他冲我灿然一笑,用同样很磁性的声音脆脆地对我说:“随我来吧,我领你去宿舍。”
他在我的头顶撑起那把绿色的雨伞。提起我的行李,在如织的细雨中送我一路走进了宿舍楼。
冷君后来当了我们班班长。入学后我才听说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学生,他的高考分数在全国高考文科分数中排名第十。我们班里还有一个比他牛的,排名第七,叫董少蔚,一个来自大西北的男孩儿。
一个学期过去了,我和冷君的关系只限于见面点一点头,基本没有什么个人间的接触。说起来有我很大一部分原因。
我不喜欢那些当了学生干部的同学,一般都不会和他们走得太近。我总觉得他们不太值得信任,不知在什么时候你的某种言行就被他们当作素材汇报给了老师。或者在你还不经意的时候会受到他们的训诫。所以,我总和那些当了干部的同学保持着一定距离。这点我一直很落后,以至中学时入团都快到了最后一批。
再者说,当干部的同学本身就有很多事要忙,周围还总围着一些人。更何况是冷君。他生活态度积极,社会活动多。什么事都爱出头,总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段成为同学们的中心。加之那英俊出众的容貌谈吐,吸引在他身边的更是多了些美色佳人。
我和冷君间的第一次个人交谈是在大学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那次班里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十三陵水库。乘车的时候,冷君正好坐在我的身旁。
“我小的时候很向往你上的那所中学,那时总想要能在那里念书该多好呀。”汽车开往十三陵的路上,冷君和我的谈话就从这里开始了。
他说起话来神色安详,听我讲话时也凝神专注。一路上不断和我说说笑笑,还不时打趣一番。
这个神貌中有着司迪的影子的男孩儿,这个血脉中流淌着锦城祖辈热血的少年,我忽然觉得他其实和我很亲近。旧日,我和他之间那种隔膜和滞障正一点一点儿融化和消失着。
冷君所来自的锦城,对我来说,有如存在于一个神话故事中一般。那坐落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冰雪城市,其实也我祖辈的故乡。
小时候,我坐在祖母家的小院里,缠着她给我讲一些新奇的故事。
祖母的眼睛已经有点混浊,说话慢慢的,总带着点儿不太经意的语调,她慢条斯理地对我说:“要讲新奇,我爷爷的故事就比什么都来得新奇。”
我还记得祖母讲他爷爷的故事时太阳正在落山,金黄色的余晖照在祖母正在摘着菜叶手上,我瞪大双眼坐在她的旁边,一段我祖辈离奇的故事从我的祖母的口中娓娓倒了出来----
“我爷爷是锦城人,那咱他在锦城可是个很有名的人。”祖母开口对我讲道。
祖母的爷爷姓黄,在那时的锦城很出名。他出名不仅因为他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还因为他很能说,人送外号黄铁嘴。当时,人们想请我的那个老祖爷爷去做锦城市市长,但他不愿为官,坚决请辞了。
老祖爷爷不愿为官,却为人仗义,他有一个极好的朋友惹上了官司,想请老祖爷爷去帮他伸辩,有点儿象今天的辩护律师的味道。老祖爷爷经不住朋友软磨硬泡的诚意肯求,便答应了。
老祖爷爷铁嘴钢牙,能言善辩,官司自然是赢了。
“官司赢是赢了,却惹上了胡子。胡子就是土匪,我们那儿叫胡子。因为输官司的那家和胡子关系可密切了,我爷爷替他朋友打官司时并不知道。他朋友说他当时也不知道。不知道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祖母坐在当院,一边摘菜一边给我讲着故事。
“我爷爷那会儿听着信儿说胡子要来算帐,就特别紧张。把我们这些小孩都送到亲戚家去了,东西也都藏了起来,家里只留下两三个远房亲戚。
胡子来的那天,我的一个远房叔伯姐姐也在。听见来了人,大家就都躲了起来。我的这个远房叔伯姐姐躲在一个麦垛里。胡子扑了个空就四处找人。在离房不远的麦垛里找到了那个姐姐。
他们问她东西藏在哪儿,她不说。胡子就架了火,在火上放了个大称,就是那种又圆又平,象烙饼用的饼称似的东西,不过很大。胡子对我那个姐姐说,你要不说出藏东西的地方,就把你给烙死。我那姐姐倒了也没说。胡子就把她放到大称上,一边烤一边问。等我爷爷带着人赶回来的时候,我那姐姐已经没气儿了。
我爷爷哭得什么似的,说都是他害的,还说,问你你怎么不说呀,不就是钱财嘛,这样送了命不值当的。后来,找了道上的说了,花了好些个钱,胡子答应不再找家里人的麻烦了。我们这才都回了家。但胡子留下话,说我爷爷的命他们得要。
我爷爷那时很谨慎,平时总不出家门。他是个买卖人,有时不得不出去的时候,他就大白天的出去。
他对我们说:‘要掐着两头走当间’,什么叫掐着两头走当间呢?就是早晨不出门,晚上也不出门,要走就大中午的走。白天人多,一般比较安全。
这样走了几次还真没出事。我们都有点儿放心了。
再后来有一天他又出城办事,这次出去后等到太阳快落山了还没见人回来。一家人给急得呀,总到门口去看,说准是出事了。
有一次我们再到门口看时,哎,看见那两匹马了。一匹是我爷爷的,一匹是跟着他的那个伙计的。两匹马正从远处走过来。
那时太阳正下山,两匹马背着太阳走过来。一家人那个高兴呀,说这下好了,回来了。等那马再走近一点,我一看,对我爸爸说:‘那马上坐着的两个人怎么都没有头呀?’“
是两匹识途的老马将被砍去脑袋的老祖爷和他的仆人驮了回来。
祖母的爷爷被胡子杀害后,她的父亲接管了家业。她的父亲是个十分开明的绅士,将家中的五个子女全都送到了北京上了大学。祖母是家中唯一一个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原因是她是老大,被她母亲缠了小脚。
18岁之前,我除了有一个暑假随少年宫的采集队去过一次滨海城市外,还没有出过北京。对坐落在北国边陲,一片冰天雪地锦城感到无比神秘和传奇。而冷君,这个离我近在咫尺的英俊男孩儿正是来自那里。对他,我有一种没有由来的亲切。不知在他的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些关于锦城祖辈们奇特经历的故事呢?
十三陵游玩回来后,我摒弃了以往对冷君的成见,觉得自己交了一个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