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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凌晨4点, ...

  •   凌晨4点,我被一个噩梦惊醒,整个身体在那一刻突然陷落,如同自由落体一般。我吓得坐了起来,头脑一片空白,竟差点忘了那个噩梦的内容。
      发现是虚惊一场,我尝试着再次入睡,并没有成功,干脆放弃了。
      我打开窗帘,望着半透明的星空,望到星星逐一消失,直到太阳慢慢从地平线拱出来。
      我们每天都会经历黑暗与光明,从不怕夜晚的漆黑与漫长,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黎明总会在某个时间如约而至。
      凌晨5点,伴着新一天开始的信号灯,我起了床。
      或许心里一片狼藉我无能为力,但我应该打理好自己,整洁利落地出去走走,置身人群之中,也会显得不那么孤独。
      清晨6点,我下了楼。似乎天气受我的心情影响,太阳竟被薄薄的云层遮住了,天朦朦灰,开始滴着一星半点水珠。街上十分冷清,工薪阶层都趁着宝贵的周末恶补睡眠,只有一些早早醒来的老大爷溜着弯。还有我——一个失魂落魄的失恋者。
      我没有目的地逛着,街两旁的店基本都大门紧闭,还没有到营业时间;除了早点铺和我眼前的这个钟表店。出入这么多次,我从没正眼看过这里,更别说进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必要进去,钟表与我的房子违和感太强,和我的世界格格不入。而且我没有空间去放它,也没有心思去清理和保养;我饱受资产阶级的迫害,终日惶恐不安,更受不了这种东西半小时一响,提醒着我还没死,但我要往死里奋斗才能活下去。
      但这次,我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白发老人家,正在工作台上,用小工具修理着一个大钟。见我进了店,他抬起头推了下花镜,对我说:“随便看看吧,有需要你叫我就行。”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店里琳琅满目都是古典的钟表,座钟、挂钟、怀表、手表的应有尽有,钟摆步调一致地摆着,看得我入神。我随口一问:“大叔这都是您收藏的啊。”
      “大多数是仿品,有些是自己做的。很少有人买,我也一般不卖,为了给自己看。”
      眼睛一扫,我发现左边桌上的一排钟时间是不同的,问他:“您这边的钟时间怎么不一样啊?”
      “这是不同国家的,第一个当然是北京,第二个是柏林,第三个是伦敦的,第四个是新泽西,第五个是大阪,第六个是首尔。”老板放下手里的活给我讲解到。
      “您是怕这么多钟一个块响场面太壮观么。”我说。
      “哈哈,不是。孩子都在国外,所以调了不同时间,都是他们现在的地方。”他笑着答道。
      “那您最少5个孩子啊!”我吃惊地说。
      “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他说。
      “那都在国外您不孤单么。”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话里透着落寞:替老人孤独,也想到了自己的际遇。
      “你看,这么多钟陪着我呢。”他回答。
      我笑了下,继续欣赏着这些艺术品。突然发现一个中等大小的座钟,十分漂亮。
      或许我不懂这些钟表,但我知道自己的喜好标准,突然很想买下它。但我想起了那句话——想买一个东西时先问自己需不需要,再问自己喜不喜欢。我回忆着自己银行卡里的存款和钱包里的零钱,遏制住了冲动。眼神从那个座钟上努力移开了。
      有时候我很恨自己没有钱,连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再三思量,哪怕只有两三百块钱,最后常常放弃。就像人常说的,我们这种拿命赚钱的人,没有气魄去挥霍,支付不起心中渴望的奢侈品。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然而作为商家的敏锐嗅觉,让老板一下捕捉到了我的心思。
      “喜欢吗?”他问。
      “看看就好,也许我买的起,可我没有闲钱买的。”我看着它,极力掩盖对它的喜爱。
      “你有一块钱么,给我。”老板笑着说。
      我回过头看着他,一脸吃惊,心想难道……
      我掏出一张一块纸币递给了他。他把纸币放在一旁,起身奔着我的钟去了。
      他把钟搬到柜台,对我说:
      “我卖给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但我还是很意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缘由。
      “呵呵,我不差这个钟的钱,这不算什么。”他笑着说。
      “不行,这不合适,我可以原价给您钱,不然和白拿一样啊。”我心里想着,快反驳我、快反驳我,快一块钱卖给我。
      “孩子,你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了,我一眼就能看的出来。人经历的磨难是有限的,每过一秒就离柳暗花明近一秒。既然你喜欢它,就收下我这份心意,每天看看它,早点走出来。”他慈祥地看着我,我竟真的有股想原价买下的冲动。
      看着座钟,看着老板,我点了点头:“谢谢您。”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占他便宜,也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我的后半生不会一直这么悲哀下去,总有一天,悲伤的倒计时会结束,钟摆会为我的美满生开始正计时。我抱着座钟心情晴朗了不少。
      “那您偷偷告诉我原价,让我知道自己占多大便宜啊。”我笑着说道。
      “哈哈,还是别问了,这不重要。”他说。
      我抱着钟高兴地回了家,腾出一块桌子,摆上座钟,一直盯着它摆动,怕错过浑噩人生结束的那个时刻。
      人生像时间一样,无人能真的掌控。即使按住钟摆,也是自欺欺人的。我没能阻止她离开我,没有事先打招呼,没有给我任何提示,有的只是悄无声息的叛变。人的自主权如今看起来是这么罪恶,控制欲也不再那么肮脏霸道。总有人说,老天就是不公平的,是正常的。我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我做了这么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上一堂生动的生物课,最后却告诉我付出与回报的不等价是正常的?这种人是有多喜欢受虐才会这么想?给你了,你就要还,无可厚非。
      时间消逝着,我发呆了很久。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从空灵变得浑厚,每过一秒都让我离崩溃更深一步。我告诉自己快停下来,却怎么也走不出这个困境。突然我想起了昨晚的噩梦——有个人把我推下了楼。我在坠楼过程中拼命呼救,想要抓住什么可没有抓到,快要落地的一刻接受了一切。
      在梦中,我自己放弃了自己。

      “开门!”安嘫回来了。我打开门,她一路狂奔拿起水壶猛灌起来。
      原来她的发小订婚了,再过几周就要结婚了,这几天一直在她家陪她。
      “那你是去干嘛了?她家喝不到水么?”我好奇地问。
      “别提了,我这发小有婚前恐惧。开始安排得好好的,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姑奶奶瞻前顾后,怕结了婚男朋友对她不好,对她家人不好,婆婆欺负她。平时两人就挺能掐架的,眼看着要结婚了吵得更欢了。反正现在电视剧里能演的她都想到了,比高考那阵危机感还强。他未婚夫没办法,就给我打的电话求助,让我开导开导她。结果我刚到,她未婚夫说吵了一架,她自己跑了,谁给打电话都不接。”安嘫说完缘由,继续喝着水。
      “那找到了么?”我问。
      “肯定是没有啊,找了一整天。我想着她自己不想出现谁能找的着,就先回来了让她未婚夫别太担心。都这么大人了,出不了事,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她放下水壶,突然发现了我搬回来的钟。
      我心想现在赶紧把蹭房子的事全盘托出,对她说:
      “安嘫啊,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我满怀期待,又十分惊恐。
      “你这钟哪来的?”她甩开话茬,看着座钟问我。
      “别人送我的。不对,我买的。”我纠正道。
      “你发财了?还是去抢劫了?”她转过头问我。
      “没有啊,怎么了?”
      “是不是下楼过一个红绿灯的马路边上那个钟表店里买的?”她说。
      “是啊,很贵么这个?”我问。
      “你自己买的你不知道。”
      “他一块钱卖给我的,我问他多少钱他没跟我说。”我解释道。

      随后安嘫跟我说,她去过那个店,当时很喜欢这个座钟,问了问价——一万四。听到这个数我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东西看着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也许是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一万四真的太奢侈了;奢侈得我不敢据为己有。还好我没强行要原价买,不然这大出血非得要了我的命。
      “这好事你也能遇到?你是跪地上博他同情,他才这么卖给你的吗?我下回买东西也跪去。”安嘫说。
      “我用不着别人同情我,你喜欢我送你。”我说。
      “送我就不必了,摆着吧,算是咱们的共同财产。”她摸着这个宝贝,两眼放光。“你刚要跟我商量什么。”
      我看安嘫心情不错,抓紧时间跟她说明白了事情原委。她皱了皱眉毛望向我,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你滚蛋。”她坚定地告诉我。
      大丈夫趋炎附势一回没什么大不了,我笑着说:“嘿嘿,姐!我叫你声姐!你看这么贵的钟归你了,就让我住吧,房租平摊。你有不能当我面做的事提前跟我说,我回避!”
      “我差你那点房租钱!你滚蛋,抱着你的钟。”她指着门说。
      “我以后每天负责给你买早点!”
      “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
      “那上班我负责给你沏茶!”
      “这他妈不是一个道理么?”她反问道。
      “那什么条件你能答应我。”
      我求了她很久,开出了很多条件,各种讨价还价,最后她不堪我的软磨硬泡,答应了我。
      “你去沙发睡!睡了两宿我整个人都硬成搓衣板了。”
      “好好好!”我高兴地答应道。
      “别忘了履行你提的条件,以后自觉点知道吗?”
      “好好好!话说,对门那个阿姨瞅我的眼神特淫邪,怎么现在老太太都感觉特八卦。”
      安嘫瘫在沙发上,说:“别乱说阿姨坏话,你现在住的可是人家的房子。”
      我坐到她身边惊讶地问:“她是房东?”
      “是啊,这阿姨人特别好,平时还
      总请我到她家吃饭呢。而且这么大的房子。房租你都想不到有多便宜!一千!害不害怕!”
      我呆呆地地点了点头:“同样是房东,我以前那个咋那么傻逼,你这便宜占得比我带劲多了,这破钟哪有一个这么好的房东实用!”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这么说,现在本姑娘收纳你了,好房东和好古董咱两就共享了,但是你别妄想和我的地位也平起平坐。”
      “这怎么讲?每天早起得三拜九叩,初一十五要给你烧柱香?”
      “这倒不必,我的意思是家务都归你做。”

      等到晚上我趴在沙发上时,我发现安然说得对,睡沙发真的很不舒服,翻个身像大货车拐弯一样费劲,一晚上我滚到地上三次。在第三次滚到地板上时,我坐了起来。同12点半钟响而来的,依旧是难以言述的悲伤。我突然就很想那个被霸占的房子。但我也庆幸,周遭的窘境之下,依然有个人能在我身边喋喋不休。
      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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