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46、陆铭的心（6） 我问道，陆

　　我问道，陆铭，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
　　陆铭想了想道，拉萨。
　　我高兴道，真的吗！我也喜欢拉萨！我一直计划着去一次呢！
　　陆铭拍拍我的头道，别胡思乱想，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哪里都可以去。
　　我道，陆铭，你为什么想去拉萨？
　　陆铭想了想道，因为自由，我渴望自由。
　　我痴痴地望着陆铭道，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有自由，我想做天空上的鸟，我想飞到任何地方。
　　陆铭笑了，他摸着我的头。
　　我和陆铭一边走一边聊，陆铭时不时地大笑，揉着我的头，我想起薇薇说过，陆铭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就没有再笑过了。可是，陆铭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这段时间陆铭一直陪着我，我渐渐发现他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样。其实陆铭的冰冷并不是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他只是受到了太多的伤害而习惯性把自己保护起来罢了。但其实，陆铭的内心像是温暖的火炉。
　　我突然想起了苏白，他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面了。难道他生气了？因为我救了陆铭，他猜到我喜欢过陆铭？可是我想到苏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苏白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呢？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不知道。很多次，我以为陆铭应该知道，想问他，可是我没有张口，我怕当我说出苏白的名字之后，我和陆铭之间的甜美气氛就会被破坏掉。天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我还喜欢着陆铭吗？！
　　晚上我们回到病房，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陆铭拿着盆子出去，不一会儿他端进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他把毛巾扔进去，试了试水温然后对我道，先别睡，过来洗个脚。陆铭要给我洗脚？！我愣了愣。快点！陆铭催促道，但是他却笑了，你难道想闻着自己臭烘烘的脚气味睡觉吗？不！我才没有脚气！我辩解，不知怎的红了脸。我见陆铭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只得坐起来把脚伸进盆子里，水温刚刚好。陆铭用毛巾细细擦着我的脚，我望着他，突然很想紧紧抱住他。洗完了脚，陆铭帮我整理好被子，他出去倒掉水，然后跟我告别。
　　陆铭，我突然想到什么，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他。
　　陆铭回头，冲我笑道，怎么了？
　　我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薇薇了，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陆铭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勉强保持着笑容道，她最近很好。
　　我点头道，你能转告她，说我很想她吗，顺便问问，她有没有时间来看看我。
　　陆铭点头，他说，你快睡吧，不要想那么多，养伤要紧。
　　陆铭关了灯，我看见他的身子变成一个彻底的黑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陆铭走在路上，打电话给薇薇。电话里嘟了好多声才有人接听。
　　你在哪？陆铭听见那头吵闹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干什么！薇薇没好气地问。
　　你不该来看看如虎吗？陆铭说。
　　陆铭，如虎是为你而受伤的，所以，好好尽到你做保姆的义务吧！薇薇毫不客气地告诉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什么时候来看她，那是我的事情，由不得你管！
　　薇薇！陆铭叫了声，如虎是你最好的朋友！
　　薇薇那头有了愣了，半天没有说话。陆铭知道自己刚刚那句声音大了些，可能有些吓到薇薇了，他柔下声音道，如虎今天提到你了......她说她很想你......
　　薇薇低着声音道，我知道了。然后她挂了电话。
　　陆铭望着手机，沉沉地叹了口气。
　　舞厅里，薇薇从人群中撤出来，她坐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一只手撑着头发呆。她望着面前的手机，眼泪哗啦啦掉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一挥手把它拂到地上去了。
　　薇薇继续发呆，震耳欲聋的音乐冲撞进她的耳朵，她觉得心烦意乱，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昏黄的灯下，斑驳的人影在玻璃杯里晃动。突然一个黑影覆盖了一切。
　　薇薇看到了她的手机还有一双纤细而白嫩的手。
　　薇薇忍不住抬起头来。
　　很久之后，薇薇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抬起头来呢？如果那个刹那，她保持低头，那个黑影就会散去，他就有机会不会融入她的生活里面。
　　但那个刹那，薇薇选择了抬头，她看见了这张脸的主人。
　　一张青涩的，好像奶油小生一样的面孔。但是他却不是真正未经世事的少年，因为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是一双比成年人还要阴鸷的眼睛，像是鹰，闪烁着让人害怕的幽绿的光。他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洞穴，里面藏着恐怖与黑暗。
　　你好，他很礼貌道，我叫王城子。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他坐在她对面，叫了一瓶威士忌。
　　看来你很悲伤，正好，我也很悲伤，不，准确地说，我从来没有开心过。
　　薇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城子，然后道，我叫薇薇。
　　王城子笑起来，他尽管笑得很天真，但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任何欢乐的神采。
　　真好听的名字。王城子道。
　　王城子便和薇薇聊起来，王城子说起他的故事。
　　他出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农村。他们家一共两个孩子，他和比他小一岁的妹妹。他父亲患有神经分裂症，常常幻想自己是个军官。他们家就靠母亲捡垃圾维持生活。但在他八岁那年，他父亲突然发疯杀了母亲，而后又□□了他妹妹。他从家里逃出来，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就是地狱。王城子道，他的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那天，我看见母亲的头被父亲用斧头砍下来，父亲高举着母亲的头，像个胜利者一样欢呼雀跃。鲜血从头颅里滴出来，倒在地上的母亲的尸体里也汩汩地往外淌血......那个场面，我记忆尤新......然后那天下午，我听见了妹妹的哭喊声，她光着身子，下身全是血.....她大叫着，跑了几步就倒在地上，我父亲光着身子出来，像骑马一样的骑在她的身上......
　　王城子突然不说话了，他的手握成拳头，愤愤地砸向桌面。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残忍，薇薇道，她的手覆盖在王城子的拳头上，我最好的朋友抢走了我的爱人，一个喜欢了我六年的男孩骂我是贱人......
　　王城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薇薇，他的眼里冒着光，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薇薇，看来我们同病相怜，喝了这杯酒，我们一起去跳舞怎么样？王城子道。
　　好，薇薇笑着答，她已经醉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扑朔迷离倒映着七彩的灯光像是彩色的蝴蝶。
　　王城子和薇薇跳舞，可是没跳一会薇薇就倒了，王城子扶住她，看着昏睡过去的女孩，他俯下头，唇慢慢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