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45、陆铭的心（5） 为了打发无

　　为了打发无聊时间，陆铭去书店买了很多儿童图书，比如《脑经急转弯》，《傻人傻笑话》，《十万个为什么》。陆铭把那些书都给我听，我总是乐呵呵的，他也随着我笑起来。
　　有一天，陆铭拿着《十万个为什么》给我讲声音的传播原理，我却在床上笑得直打滚，陆铭望着我，放下书，他嘴角上扬，盯着我道，你笑什么？我道，这些知识我小学就学过了，你刚刚跟我说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学老师，他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上课老师喜欢打屁。陆铭一脸黑线，撇着嘴，不过我知道他快要忍不住爆笑了。
　　从那以后，陆铭拒绝给我读十万个为什么，但是他每读什么，我就笑什么，最后陆铭也丢了书跟着我傻呵呵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和陆铭在一起的喜怒哀乐让我觉得更真实一些。大概是应了心里的某种感受吧。门当户对的爱情？不是高攀的男人？抑或是其他的什么。
　　可是，关于陆铭是Gay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一直没问，陆铭似乎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可是，冥冥之中陆铭似乎是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的伤差不多好了，医生说我要多活动活动。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陆铭上完课给我送来晚餐，是一家学校门口颇有口碑的手擀面，吃过饭之后陆铭说，出去走走吧，医生说这样对你病情的恢复有好处。我点头，很高兴。我已经在病房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一个月没怎么晒太阳，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一根阴湿的树桩，爬满了蘑菇。但我们很快尴尬起来，我住院的时候还是秋天，再加上病房里有暖气，所以我根本没有冬天的衣服。
　　陆铭把他的棉衣脱下来给我套上。
　　可是你……我望着他。
　　没事的，我穿得厚，你看。他把他那件厚毛衣展示给我看。
　　你生病了，所以要穿好衣服，但是我不一样啊，男生一般都比较强壮，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陆铭蹲下来帮我系拉链，整理衣服。我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仿佛是被他温暖的包围着一般，我点头。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因为已经是冬天的缘故，虽然是太阳高照，但还是让人觉得很冷。眼前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医院活动场地上的树都秃了，成了光光的杆子，没有一丝生气地指着蓝天，天上却也是光秃秃的，一朵好看的白云都没有。花儿都凋谢了，所以满眼都是暗淡的景色。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陆铭扶着我，一步步慢悠悠地往前走。我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这样的情景。我想，我和他过了一辈子，当我们老了，在我们的小圆子里，我们两个人都走不动了，互相搀扶着彼此，每天每天重复。
　　我问他，喜欢陈奕迅吗？
　　陆铭点头。
　　我道，有一首歌，阴天快乐，听过吗。
　　陆铭轻哼了几句。
　　我高兴道，就是这首，然后哼出了那句，带着你旅行变成老头......
　　陆铭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来看他，他的轮廓映在我的眸子里，我们面前，正好是一棵合欢树。粗壮的树干向上生长，树上虽然没有什么叶子，但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向四周伸开。
　　很多年之后，陆铭在美国，他一直在尝试着在正对着实验室的草地上种一棵合欢树。因为这样，当树长大，他每每做实验的时候抬起头就能看见它。
　　但是他一直没有成功，实验室的朋友告诉他，美国的环境中不了合欢树。可是他仍然固执地在尝试。
　　为什么呢？朋友见他如此执着，不解地问。
　　陆铭没有回答他。但他的眼中泪水朦胧。
　　因为那一年，合欢树下，他和那个女孩站在树底下，好久好久。女孩唱着歌，那一句是“带着你旅行变成老头”。合欢树，合欢，只有她在，他才会快乐。
　　我一点也不感觉寒冷，就像在温暖的春天里一样，时不时大口地呼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陆铭望着树发着呆，被不安分的我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嗔怪道，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胡闹！小心感冒！
　　我冲他笑。他也傻笑起来。
　　如虎。
　　嗯？
　　最开始的事情，对不起。陆铭的眼睛望着我，带着深深的愧疚，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什么事？我望着他。
　　最开始，我跟苏白说你不好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陆铭解释，他低下头来。
　　没事的，我笑道，我已经忘记了。
　　陆铭的眼里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糯糯地张口，但是还是沉默了。
　　我笑道，陆铭，很少看你笑，但最近你笑得很多，真希望你一直如此。
　　陆铭愣了愣，展颜道，我会的。
　　我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那个刹那，陆铭明白了一件事情。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要求学生每天背十个成语，那时候陆铭调皮，总是不背。后来老师拿他没办法，让他上语文课的时候就蹲在教室外面抄成语，每个十遍。所以陆铭在那段时间记住了很多的成语。
　　女孩说，陆铭，你一定要常常快乐。
　　陆铭望着女孩的眼睛，他心里冒出一句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陆铭是喜欢薇薇的，他为追求薇薇甚至可以不顾一切，但是到头来呢，薇薇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从来都没有。
　　陆铭记得那一年，他为了救薇薇受了伤，住院的时候，薇薇虽然来看他，却是冷冰冰的，她没有真的在关心他。
　　可是他固执地想，或许一切都是由转机的，只要他坚持，就会有希望。
　　班主任去找他，没有强制性地，只是问他，能不能参加比赛。他犹豫了。
　　那天放学，他看见薇薇，本想很高兴地去跟他打招呼，但这时候，薇薇融入到一群女孩里面，那几个女生都不是他们班的，问起运动会的情况。薇薇自豪的说，我们班今年肯定又是第一，因为有陆铭！
　　陆铭第二天去找班主任，报了几乎所有的项目。
　　陆铭记得他跑完第一场一百米接力之后的疼痛，肋骨仿佛要断掉，他偷偷溜到医务室，求医生给他打了一瓶镇定剂，然后他接着参加完所有的项目。
　　......
　　在陆铭看来，他就像是夸父，薇薇就是太阳。他拼尽全力追逐着薇薇，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当苏白的拳头纷纷砸向他，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夸父要追逐太阳呢？
　　人们总是把自己的目标看得太明晰以至于忽视了自己周边的风景。
　　陆铭的母亲是演员，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很普通工厂的工人。父亲和母亲是小学同学，但长大了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母亲考取了中国最好的电影学院，因为她长得好看又勤奋，所以很快就大红大紫了。而父亲呢，在母亲大红大紫之后成了她的忠诚粉丝。有一次母亲开巡回演唱会，路过父亲打工的城市，父亲报名做了保安。后来唱歌途中，发生意外，母亲从台子上落下来，父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接住她。母亲只是受了轻伤，而父亲却断了三根肋骨。后来父亲和母亲隐婚，一年之后生下了陆铭。本来他们一家三口很幸福，可是在陆铭八岁生日那天，他们一家出去郊游，被狗仔队拍到，公司知道了母亲隐婚的消息，很是生气，不再捧她！一夜之间母亲就从一线演员堕落成了三线演员！尽管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父亲，但是陆铭却一直很怨恨父亲，他以为父亲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母亲就是一只没有脑子的笨天鹅。他以为作为一线明星的母亲应该像其他有远见的明星一样找一个有钱人做老公，那么就不会有她后半辈子的辛苦。
　　在陆铭高三那一年，父亲因为工作劳累得了肺癌，父亲住院期间，母亲一面拍戏，一面照顾他，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她日益消瘦了下去。后来碰见了薇薇，薇薇知道陆铭家的情况之后，承担了他父亲的所有医疗费。是薇薇，给了陆铭希望。
　　陆铭以为，自己将来就要找像薇薇那样的女孩。他特别讨厌那些出身贫困的女孩。在那些女孩的身上，他看见了父亲的影子。
　　但经历动荡，最终获得了安宁，这似乎是生命的原本过程。陆铭明白为什么母亲当年为什么要选择父亲，也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富贵怎样，贫困又如何，只要在那个人的身边，是福，是祸，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