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47、苏白的谜局（1） 苏白回来的

　　苏白回来的那一天正好是元旦。
　　陆铭和我正在吃早餐，这天的早餐特别丰盛，有豆浆，油条，包子，饼，还有......
　　我用筷子戳着一堆红色的丸子问，这是什么？
　　这些红色丸子，本应该是有着松脆的表皮的，但它们好像是昨天做完然后今天早上却拿微波炉或者什么东西热过一番。原本松脆的表皮却因为爬满的水汽变得像糯米糕一样柔软。
　　陆铭不好意思地揉着头发道，这不是要过元旦了嘛，超市里卖这些红色的丸子，说什么吃了来年能有好运气。我昨晚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便买了一些，本来应该用油热的但是你也知道宿舍的条件，我便用楼下大妈的微波炉热了热，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难道是今年流行的？我望着这奇怪的丸子想，以前我去超市怎么没有看到呢？
　　我夹起一个丸子吃了一口。这丸子味道怪怪的，不怎么好吃，更奇怪的是，这丸子里面竟然包裹着一颗颗完整的红豆。
　　我想，今年这个丸子销量肯定很差。
　　陆铭满怀期望地望着我，好像那丸子是他做的一样，他问道，怎么样？
　　我道，挺好的。
　　真的？！陆铭有些欣喜。
　　我点头，困惑起来。
　　陆铭也夹起一个，正要往嘴里送，突然之间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传来。我放下筷子，跑到窗口。陆铭也跟着过来。
　　医院下面的操场上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地上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烟花和炮竹，正中央是一块大牌子，上面用扭曲的字写着“如虎，元旦快乐！”我正愣着，从那块大牌子后面钻出一个人头来，竟然是苏白！他看见了我，冲我很高兴地笑。他的嘴咧开，两个大大的酒窝挂在脸上，苏白从牌子后面走出来，他站在人群中央冲我挥手，他一身喜庆的打扮，上面是一件红色的卫衣，外面再套着一件红色的棉袄，他的下面也是一双红色的鞋。
　　望着苏白，我的眼泪落下来。我擦了擦眼泪，等我再往下看的时候，苏白不见了。操场上只有欢闹的人，他们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地声音充满了世界。
　　苏白推开病房的门，他走进来，如虎，好久不见！
　　我扑上去，融进他的怀里，我捶打着他的胸脯问道，你这些日子死哪里去了！
　　苏白低下头，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闪着光。他低声道对不起。亲吻我的头发。我抬起头来。他的唇衔住了我的唇。
　　我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苏白低声道。
　　傻瓜，就知道胡说！我嗔怪他。
　　苏白笑了，他突然弯身，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滑到我的腿处，他稍稍用力，把我抱起来了。
　　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然后他亲吻我的额头。
　　苏白的目光注意到了桌子上红彤彤的丸子，他大叫起来，陆铭，这就是你炸的丸子吗？
　　陆铭的脸比泼了墨汁还难看，他冷冷地夺过苏白手里的丸子道，不是。
　　我问苏白怎么回事，苏白道，昨天我们班组织去日租房了，我没去，但我晚上看群里消息，全是陆铭炸丸子的视频，好像就是这个，红色的丸子。
　　陆铭的脸是绿色的，他一把夺过苏白的手机，然后把丸子全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苏白正要说什么，陆铭瞪他道，你们好好聊，我走了，他俯下身，凑在苏白耳边小声道，不许再提丸子的事情！不然我回寝就杀你！
　　苏白苦笑。
　　陆铭回学校的时候坐在车上一直在想，他真的做了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可是，他却不觉得很后悔。
　　后来陆铭在美国，每一年的元旦节他都会和实验室的人一起过，大家聚在一栋别墅里面，做着各种好吃的来庆祝这个中国的节日。陆铭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实验室的其他人做着各种好吃的，汉堡，蛋糕，牛排，炸鸡……他们邀请陆铭道，陆铭，你真的从来没有做过饭吗？陆铭摇头。一个人笑道，当你有一天，遇上一个女孩，你肯定会在一夜之间学会所有的烹饪技术！他们哈哈大笑。
　　陆铭望着那些糕点，那些酒，闪烁着的灯光，他想起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下厨。那是在女孩住院的时候，正逢元旦，他们班决定去日租房。陆铭想着女孩一个人在病房里该是多么的单调，他想为她带去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铭想了很久，他终于下定决定，围上油滋滋的围裙，那样子傻得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他在锅里倒满油，然后盖好锅盖，等着油热。
　　陆铭从来没有做过饭，他把那些买来的红色面团揉好，然后像电视里那样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接着用擀面杖把他们擀成厚厚的饼状，然后放进去一颗颗生红豆，然后再包起来，搓成丸子的形状。他一共包了二十个丸子，做好这些之后，正好油沸汤起来，他揭开锅盖，把丸子丢进去。
　　陆铭，你在做什么啊？
　　陆铭，你那红色的面哪里买的。
　　陆铭，一直以为你冷冷淡淡，没想到你有一颗火热的心啊！说到火热两个字，那个同学故意用了一种怪腔。
　　同学们以为陆铭在为他们做饭，结果哪知陆铭做完后把丸子炸好后装进袋子里收起来了。
　　陆铭！你这是为谁做的啊！
　　有几个女生尖叫着道，好想吃陆铭做的红色丸子！
　　那时候的陆铭，真的是傻透了。陆铭望着那些丸子傻笑了半宿，第二天他用楼下的微波炉热了热然后兴致勃勃地提到了医院里面。但仅此一次，陆铭再也没有做过那么傻的事情，因为他的心再也没有为谁留恋过。
　　苏白把一个大箱子放在我床头，他喜滋滋地看着我，我饶有兴趣地问，这里头是什么？
　　苏白道，秘密。
　　我道，什么秘密？
　　苏白又嘟起嘴。
　　我亲他，然后道，快打开嘛，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苏白于是打开了箱子，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台粉色的笔记本电脑递给我道，送给你的，喜不喜欢？
　　我抚摸着电脑，它真的很美，光滑的表面像是女人的肌肤，但我不解道，苏白，为什么要给我送电脑啊？
　　苏白摸着我的头道，这样以后你就不用抱着手机打字啦，多费眼睛。
　　我望着苏白，有些想哭。
　　我道，苏白，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苏白痛苦道，相亲。
　　相亲？
　　他点头。
　　我望着苏白，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苹果然后慢慢削起来。他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道，苏白，是不是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才让你去相亲的？
　　苏白一愣，然后笑道，你从哪里看来的？
　　我低着头，心里很难过，我没有回复他。
　　苏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吃着觉得味同嚼蜡。那天的阳光像是染上了墨水一样，没有那么明亮，苏白的身子在阳光下，怎么也亮不起来，我不说话，他也沉默着。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恐惧感。如果说之前我对苏白和我之间爱情的怀疑只是我自己的意淫罢了，但那时候，我却感受到它真实的存在着。
　　从我第一次见到苏白，薇薇对我说，他将来会继承父亲的家业，做跨国大企业的老板的时候，我肯定地想，苏白的未来就是那个样子了。如果因为我苏白没有了家业，他就是只是个普通的苏白，他身上一切的光环都没有了，那他还是苏白吗？他的生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很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