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44、陆铭的心（4） 我做了一个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很多人把我和陆铭绑在十字架上，游街之后在一个广场上准备受刑。审判官穿着一身清朝的官服，来看热闹的百姓却是现代的装扮，我看不见那些围观百姓的脸，但能看清审判官的样子，他有长长的胡须，一半光头，一半梳着一个辫子，他的眼睛像是老鼠的眼睛一样，他的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行刑！他大叫。
　　刽子手拿着刀像我们走过来，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上的刀，闪闪发光，很是锋利正当刽子手要行刑的时候，审判官突然叫了声，等等！
　　他笑了，然后道，你们两个中我只想处死一个，你们自己商量吧！
　　我望着陆铭，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像是埋在雾里。陆铭没有说话。
　　我大声道，处死我吧！
　　审判官狡黠地笑道，好！
　　那刽子手向我走过来，这时候我突然看清了他的嘴，一张像妖精一样吸足了血的又红又小的嘴，他那张嘴向上扬，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然后一把刀迅速插到我的肚子里去了。
　　我大叫一声，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我睁开了眼睛。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苏白而是陆铭。
　　陆铭的样子在我眼中渐渐清晰起来——他好像很多天都没有睡觉了，眼睛里满是疲惫，眼皮耷拉着；他的胡子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爬满了他的下巴；他的头发是从来没有过的蓬乱的样子；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肩膀处松垮垮的。
　　看见我醒来，陆铭原本灰蒙蒙的眼睛里闪出光来。
　　你醒了？陆铭紧紧抓住我的手。
　　嗯。我感觉从手心处传来一阵火热的温度。
　　太好了！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那个刹那，我望着他的脸，简直敢去相信，竟觉得仿佛是错觉一般。
　　陆铭竟然会为我颓废，为我焦急，为我激动！
　　陆铭说，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我点头，微笑着看他，他很高兴地跳起来，仿佛一个孩子一样，急急忙忙地往外奔，在打开门的刹那，他扭头来看我然后对我说，等我！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仿佛浸泡在一片金色的海洋里，闪着光。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陆铭这么开心的笑过。
　　是为了我吗？
　　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不一会儿，陆铭回来了。医生给我检查身体的时候，陆铭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后来医生说，我的身体有些虚弱，得好好调养，但是没什么大碍。
　　陆铭送走了医生，他在我身边坐在，问我道，饿不饿？
　　我摇头。
　　他皱眉思索着道，怎么能不饿呢，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呀。
　　我突然笑了，陆铭这个样子就像是小学生被一道脑经急转弯难住然后很努力地去想答案。
　　陆铭听见我的笑声，抬起头来，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的手插进头发里，胡乱地揉着。
　　我给你买点面包去。他轻声说。
　　然后他又出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亲切又陌生。我不是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的时刻么。陆铭陪在我身边，他温柔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我。可是，我又觉得什么是奇怪的呢？
　　默然之间，我想起那天，薇薇对我说，陆铭是Gay。她说，你不可能和陆铭在一起......苏白对你那么好，你可以和他试试......
　　我不禁怀疑起来。薇薇是在骗我吗？还是陆铭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唉，我叹口气，很多事情已经复杂得我想不明白了，我已经和苏白在一起了，我已经选择接受他了，我没有退回去的余地。我又责怪起我自己来，好像这么想代表着我不爱苏白，而是因为薇薇才和他在一起的。
　　伴随着一股香味，陆铭进来了，他拎着一个袋子，香味就是从那个袋子里面飘出来的。
　　好吃吗？陆铭问。
　　我正啃着一块大的芝士蛋糕，喜滋滋地抬起头道，好吃，你在哪里买的，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芝士呢！
　　陆铭道，我倒觉得这家面包做的不怎么样，可能是你饿了......
　　是吗？我继续啃着蛋糕问。
　　刚刚还说自己不饿，现在吃起来却像饿猫一样。陆铭很优雅地掰了一块面包送到我嘴边，我一口吃进去，嘿嘿地傻笑。
　　苏白呢？我问。
　　陆铭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他的手停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
　　怎么了？我心里涌出一股不安。
　　陆铭缓了缓笑道，苏白没什么事，他父亲有急事叫他回家一段时间，他本不想离开你的，但事情好像很重要。
　　真的不要紧吗？我问。
　　你放心吧，苏白他父亲很厉害，对他来说没有过不去的坎。陆铭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示意放我放心一些，他继续说，快吃吧，芝士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我点头，可是吃着吃着，就吃不下去了，眼睛里涌出泪水来。
　　陆铭......我......
　　陆铭突然凑过来了，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听到他撞击着胸腔的沉闷的心跳声。
　　陆铭为我擦干了眼泪，他捧着我的脸，对我道，没事的，放心吧，苏白肯定会没事的。
　　我点头。‘
　　陆铭道，你看你，吃得一满嘴。
　　他的手轻轻滑到我的嘴边，简直比纸还要轻柔地帮我把黏在嘴边的残渣抹去，然后他亲了一下我的侧脸。
　　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陆铭坐下来，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然后给我削着。
　　我看着他，仿佛他不是陆铭。
　　他温柔的笑容挂在脸上，他什么时候变了？不再是从前那冷冰冰的样子，连削水果都能让他开心？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是一团火正在燃烧着。是什么让他燃起了火？
　　可以说，我记忆里关于陆铭和我之间的回忆，大部分都来自那段时间。
　　我记得我午睡醒来，陆铭站在窗前，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一般在光里一半在黑影里。我痴痴地望着他坚毅的后背，似乎蕴藏着很多很多我不能解读的东西。
　　陆铭距离我很近，可是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着。
　　我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有一句话说，女人总是会爱上让自己捉摸不透的男人。我一直不能很好的解读陆铭。他不是一个开朗的人，像苏白那样展示着自己。但陆铭有些像我，大概也就是因为我们出生条件差不多的原因，那个刹那我觉得陆铭离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