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36、宽容（1） 苏白很准时

　　苏白很准时地到了咖啡馆，他看上去很疲惫，一身宽大的黑色风衣随意耷拉着，他的头发凌乱得像是一盆很久没有修剪的草，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皮上像是挂着什么东西一样，睁不开的样子。
　　他坐在我对面，我们点了各自的饮品，然后没有再说话。
　　我忖度着分手的台词，蠢蠢欲动。我时不时抬起头来看苏白，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于是想，他昨晚没睡好应该也是想着分手台词去了吧，千万不能让他在我之前说出来啊。
　　我吸了口冰咖啡，正要开口，苏白在我之前道，我昨天做梦了。
　　我一愣，却看见他笑起来，天真的笑容。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什么梦？
　　苏白的勺子在杯子里打着转儿，他道，我梦见……我们结婚了。
　　啊？！
　　苏白停下手里头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我道，如虎，我想和你结婚了。
　　这一切……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仿佛一个第一次出海的水手，经历了一晚上的狂风暴雨，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要忘记昨天晚上的一切，他喜欢阳光，庆幸太阳能够升起来，他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他于是做出一个拥抱太阳的姿势，尽情地享受阳光。昨天的风暴已经被他抛掷脑后了。苏白就是这样的水手。
　　可是，苏白……我昨天……打了你……
　　没事啊。苏白说。他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也不在乎啊！
　　可是苏白……
　　没那么多可是啊，苏白道，我们不是彼此相爱的么？只要这样就好啦，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苏白喝着咖啡，他继续说起他的梦道，你知道吗，我梦见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很美很美呢，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你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像雾一样的纱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你的脸。那条裙子，长长的闪着金光，裹住你，就像我拥抱着你一样。我们在那块草地上交换戒指，你低着头很羞涩，我吻你。
　　我安静地听他说这些，和他一起忘记烦恼，享受只能照进我们两个人世界的阳光。我的心里涌起莫名的愧疚，一股温热的潮流涌起淹没了一切不好的情绪。我的手贴在苏白的手上面，我安静地看着他。
　　如虎，我突然想到一个事。苏白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
　　你以后不去做家教了吧，正好我成绩不好，你给我讲课怎么样，我付给你钱，双倍的！苏白望着我的眼睛闪烁着光。
　　我道，可是我学的东西和你都不一样啊。
　　苏白道，那你给我讲一些公共课就好啦，比如英语，比如微积分。
　　我想了想道，好。
　　那你什么时候去跟那家人说？我陪你去。
　　就今晚，正好我干满一个月了。我道。
　　不用你陪啊，我自己去就好。我补充道。
　　于是当天晚上我给孩子上完课，孩子的父母正好都在家，我便跟他们谈辞职的事情。他们很惊愕地问我是不是工资太低？我解释道不是因为工资的问题，而是因为我要给另外的人补课了，他是我男朋友。哦，为了爱情。他们感慨道。他是做什么的？他成绩不好吗？他会付给你钱吗？反应了一会儿之后他们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般打过来。我告诉他们苏白的情况，他是一个商业集团老总的孩子，毕业了就直接继承父业，所以学习不用太辛苦。但他心疼我，所以让我过去给他辅导。孩子的父母见我坚持便同意了，他们付给我一个月的工资。临走的时候，孩子母亲把我叫过去很认真地对我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么做是不理智的。我愣愣地看着她道，为什么？她抚摸着我的头笑了笑道，每个女生年轻的时候都有公主梦，但是当她们长大，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很愚蠢。公主梦就像是吹起来的泡泡，七彩斑斓，很耀眼，很迷惑人，但是当她一遇到现实的麦芒，她就会破灭！我沉默了。
　　从家教的地方出来，低着头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一辆自行车停在我的面前，我抬头，撞见苏白灿烂的笑脸。
　　怎么样，酷不酷？苏白道。
　　好漂亮的车，你上哪里弄来的？我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那车来了。
　　我去二手市场淘的，专门为你淘的哦！苏白笑道。
　　为我？我困惑。
　　对啊，苏白解释，我想过了，我们以后就要一起学习了，我要去接你啊，所以就买了这辆车，哈哈。
　　我道，那你的汽车……
　　苏白道，那个破车啊，我再也不开啦，我觉得自行车更有感觉一些，是不是？
　　我很感动，我知道那辆“破车”才是苏白的最爱，但是苏白为了我可以抛弃它！我点头，坐到后面，我搂住苏白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身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淡淡的香味。
　　你身上喷的什么香水，好好闻。我说。
　　你喜欢吗？我送你一瓶吧。
　　这样也好，我们就是具有一样味道的人。
　　对啊，我想到一个成语，叫什么什么相投，我觉得我们就是。
　　臭味相投。
　　啊？！
　　哈哈！
　　我在后面大笑，自行车摇摇晃晃，苏白也笑起来。自行车晃悠悠地行驶在一条狭长的林荫道上，我抬头望上面密密麻麻的叶子，偶尔有从树缝里漏下的月光打在我和苏白的身上。风安静地吹着，路灯下的影子摇摇晃晃。
　　我的脸贴在苏白的背上，鼻息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我想到了我的小时候，想到了我的大姨二姨，想到了孩子母亲的话，想到了我的父母。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段爱情的结果或许会是让人高兴的？
　　我的手不禁加了把力气，把苏白抱得更紧一些。
　　怎么了？苏白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如虎，你哭了？
　　嗯。我点头。
　　为什么？
　　苏白，你对我太好了，我……我很害怕……
　　不用害怕的，如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苏白肯定地告诉我，如虎，你看前面！那就是我们的未来！
　　我抬起头来，车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那条狭长的小道进入到主道了，两旁的路灯明晃晃的，前面还有数不清的路灯，原来前方不是昏暗的，而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