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34、裂变（2） 我每天都在

　　我每天都在图书馆里泡着，日子过得单调重复，就像纺织机一样周而复始地运动，最后织出的却是灰色的布。
　　苏白走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告诉父亲突然发烧住院了，她问我能不能找同学借点钱，以后慢慢还上。我问她大概需要多少钱。她说算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应该还需要两万多块。
　　我手里头只有八千多块，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准备给陆铭买吉他的。就算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攒这笔钱了，可是我上哪里去整还缺的一万多块钱呢？我突然想起薇薇抽屉里面的两万块钱。
　　我打电话给薇薇，那头是一片忙音，我于是发短信给她，告诉她因为我父亲生病了所以我可不可以拿走那两万块钱救急？一直到晚上，薇薇也没有回复我。母亲的催促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我想起薇薇告诉我的那些话便直接拿了薇薇的两万块钱，第二天一大早去了一趟银行，把钱汇给母亲，回去之后我买了车票然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在车上，我继续给薇薇打电话，她的还是电话关机，我突然想起苏白，虽然他们不再同一个班但是苏白应该可以联系到薇薇，我便又打给苏白，他的手机竟然也关机，然后我拨通了陆铭的电话，他的手机没有关机，但是没人接。
　　他们在做什么呢？！怎么会三个人都联系不上？难道他们出事了吗？
　　我担心着，时不时用手机搜着最新的新闻，看看有没有报道学生出事的，然后我又在百度里打入“车祸”、“法学院”甚至用了他们三个的名字，但是都没有用。
　　我想他们不应该是出事了，可是为什么会不接电话呢！突然之间我想起苏白昨天的欢歌笑语，我想，他应该正在某个地方玩得很愉快吧！以至于他忘记了走的时候答应过我会和我一直保持联络的！
　　我的眼泪突然落下来，我想我自己可能是多余的！我干扰到了苏白的幸福！我应该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才对！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打扰！
　　我没有再给苏白打电话，我想如果苏白在乎我的话，他看到手机上的提示，应该会给我打回来。尽管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回过来，我的心陷入沉重的失落之渊。
　　晚上下了火车，我直奔家里母亲见我回来，很高兴，问起父亲的情况，她告诉我，父亲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身体却还是很虚弱。
　　一个晚上的睡眠并不安稳，我梦见了苏白，梦见了父亲，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全身疼痛。我和母亲去医院探望父亲。父亲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是土黄色的。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我趴在父亲的身上，我哭着跟他说对不起。因为我要读书，竟然在他生病的时候都不能第一时间回来照顾他。父亲摸着我的头说没事，他问起我在学校的情况。父亲问了我的学业，我说成绩还不错，他很高兴。接着他又问我的身体状况，我告诉他我每天都锻炼，父亲满意地点头，最后父亲问我在学校里与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隐瞒了我恋爱的事情，只是跟父亲说我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虽然她家里很有钱，但是我们仍然玩得很好。
　　那就好。父亲摸着我的头。
　　沉默了一会，父亲缓缓道，有钱人和我们这些普通贫民是不一样的。尽管我们能够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却不能够成为恋人！
　　我心头一沉问道，为什么？
　　父亲道，因为世界观的差异，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整天吃牛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你买件几十块的衣服都要讨价还价，到后来你们就会天天吵架，爱情是脆弱的，他经不起这么多的争吵，最后你们还要分开，这无疑是很痛苦的事情。古人都说要门当户对，这就避免了相爱后再分开的痛苦。
　　父亲摸着我的头道，明白吗？
　　我点头。
　　晚上，医生过来给父亲检查身体，父亲说他困了想睡觉。我陪在他身边直到他睡熟后我才离开。不知为什么，在离开病房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沉重包裹住了我，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满脑子都是父亲的话，我想到了苏白。
　　这难道就是苏白不接我电话的原因吗？我没有办法理解他沉浸在欢乐之中的时候可以忽视我的存在，就像他或许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对他这样牵肠挂肚的思念，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见到他的心情一样。我突然觉得我所有的感情都是廉价的。
　　我起身，走到一个窗子口，落日的光洒在我的身上，我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感觉到寒意。
　　真的不会幸福的吗？我想。
　　苏白还只是个孩子，他的世界是单纯的，所以才会相信我和他之间的爱情。但是没有人能够一直单纯下去，苏白有一天也会变化，变得成熟，甚至变得世俗。他有一天会意识到想要我和他的爱情能够长久那简直就像天方夜谭。然后他会和我分手，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爱情。
　　是啊！爱情一定要门当户对，古往今来没有谁能够逃脱这个规则。
　　太阳落下去了，我埋入一片黑暗当中。
　　那时候的我竟然就在心中坚定了不会和苏白天长地久的想法。
　　照顾了父亲两天之后，我准备回学校，其实我还想多呆几天的，但我马上就要考试了，再不复习恐怕有些来不及。我跟父亲还有母亲告别。
　　我走的那天，母亲帮我整理东西，她嘱咐我一切小心，我点头，盘点着有没有丢下什么东西。
　　母亲的电话突然响了。不知是谁打来的，只听见是个有些低沉的男声，而母亲对他的态度很是恭敬。我坐在床上等着母亲接完电话然后她送我出门，可是母亲接着电话，她的脸色渐渐变暗，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变了天，仿佛有一场倾盆大雨。
　　挂了电话，我没有来得及开口问母亲，母亲冲上来将一个耳光重重地摔在我的脸上。
　　你偷钱？！母亲的眼泪流下来她生气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我解释。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校长说有人举报看见你偷了别的寝室同学的一大笔钱！母亲哭着说，她的身子像海绵那样倒下去。
　　妈！我冲上去扶住她，她一把甩开了我的手。
　　母亲和我来到学校里，她没有跟父亲说是因为我偷钱的事情。那天母亲去探望父亲，告诉他她要离开几天，这几天会有保姆替她照顾他。父亲不解地抓住她的手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勉强露出笑容说没事，只是老师说孩子成绩优异，想和父母商量奖学金的事情。父亲这才释怀，他笑道，这是件好事啊，瞧你，说的这么沉重。
　　我在病房外面，眼泪汩汩下流，我的手机不断地亮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