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26、执着的心（7） 苏白下车之

　　苏白下车之后，我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天已经很黑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上了车，我把座位让给她，然后我站在一扇打开着的窗户旁边，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沉沉的黑夜，路灯微弱的光一闪一闪。那黑夜好像一只猛兽，要把所有的光明全吞进去。
　　我望着手里头大包小包的衣服，心里涌出莫名的悲伤。
　　路过一所宗教小学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的歌声：
　　上帝把我带到你的身边，是希望我给你快乐
　　可是我从来没有让你笑过，甚至
　　夺走了原来属于你的快乐
　　我该怎么办
　　有什么可以
　　弥补我的过失
　　很多年之后，我一直记得那天所听到的这首歌，然后我会想到苏白，想到那天买衣服的场景。或许就是从那一天起，注定了我和他爱情的悲剧，就像小说里的伏笔一样，生活的伏笔常常在我们周围，只是我们很少去注意他。
　　也只能等答案真正揭晓的那一天，我明白，不管苏白对我多么的好，或许这份好让我选择接受他。但我始终忘不了一个叫"陆铭"的人的存在。
　　我给薇薇打了个电话。
　　自从薇薇住院之后，她父亲就把她接回了家疗养。几天前薇薇跟我联系的时候告诉我，她现在终于相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了。她在家休息的这几天，虽然身体上难受，可是，这是第一次，她的父母同时陪在她身边那么久。
　　那时候我才知道，其实薇薇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她的性格很软弱。就像一位敏感的诗人，习惯性将自己的软弱埋在心里，不会跟任何人说。
　　我不知道薇薇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要远离我，除非她愿意跟我说，否则，我没有可能知道。但是所幸结果是好的，薇薇和我又恢复了当初的关系。
　　薇薇接电话了，她那边很嘈杂，不一会又安静下来。
　　薇薇解释说她刚才在客厅看电视，现在到阳台了。
　　我告诉她，我很想她。
　　薇薇说她也很想我，我的眼泪落下来了。
　　薇薇问，衣服买了吗？今天开不开心？
　　我告诉她我很开心，可是我却觉得这份开心十分渺茫，好像清晨的雾。
　　我问薇薇什么时候能回来，薇薇说等他们打比赛，她就回来了，因为她必须回来加油。
　　我沉默了一会问薇薇，如果回学校，你会搬回来和我住一起吗？
　　薇薇也沉默了，她想了很久然后对我说，如虎，你知道，我刚搬出去没多久，我要是现在就搬走，我们那个寝室的人会对我有想法的，所以，你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点头道，好，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扭头望向窗外，一抹光亮突然闪过天穹，然后又是沉沉的黑夜。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薇薇回来了，我们像从前那样窝在一张被子里，薇薇跟我说着各种好玩的事情。
　　当我醒来，我望着头顶花白的天花板，想起我的生活，我突然想哭。在被子里窝了好久不想起床，蓦然之间想起今天有考试，于是一跃而起，快速洗漱后奔去考场。
　　大学里的考试对我而言就是临时抱佛脚，有时候甚至连佛脚也懒得抱，等到上了考场才第一次打开书也是常事。我很后悔自己选择了工科，但世界上毕竟没有后悔药。但对我我所喜爱的英语，高数和大学语文我从来没有懈怠地学习过。
　　熬完了考试，我打算回寝室，在路过学校主楼门口喷泉的时候，我看见那里开了一圈茂盛的菊花。喷泉前面是一个大广场，一条大道横跨这个广场一直通向学校的外面。我突然想起以前和薇薇每次出校门的时候，都会随手采一朵喷泉旁的花。有时候是芍药，有时候是菊花，有时候是牡丹。
　　哟，这是谁啊。
　　我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扭过身去，看见一个一身红衣服的女孩子在最前面，几个女孩跟她的后面，她们向我走过来，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很漂亮，就像妖娆的牡丹花。我并不认识她们。
　　那女孩径直走到我的面前用手勾着我的脸对我道，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你也不必认识我，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
　　离苏白远一点。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瞪着她。我想，她应该是苏白的追求者之一吧，偶然看见了我和苏白在一起的场面，误以为我们之间关系很不错了。我没有解释什么，懒得跟她解释，我转身离开。
　　你想不想和薇薇和好？她突然说，我一愣，脚步立住，像是鞋底黏了502一般。她似乎是一个胜利者，自豪地插着腰，满脸春光地看着我笑。
　　我和薇薇是好朋友，我们没有不和睦，所以不需要你操心。我冷冷地说。
　　哦？是吗？她不可思议的叫，脸上还是那样奇怪的笑容，她打量着我，那眼神好像有着看穿我的能力。
　　是。我有些心虚，但假装坚定地告诉她。
　　你骗得过自己也骗不了我。她走近了，拉住我的手，摸了摸道，我可以告诉你薇薇为什么要搬走，又为什么不回来。
　　我有点想哭，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我问道，为什么？
　　她笑道，因为你抢走了苏白，薇薇喜欢苏白。
　　我知道薇薇喜欢苏白，可是为什么要说我抢走了苏白呢？难道苏白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喜欢我吗？
　　当我从发呆中晃神过来，那些女孩已经离开了。阳光晃眼，我有些发晕。
　　在想什么呢？突然想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我连连向后腿几步，突然一个东西绊住了我的脚，我向后倒去。
　　在我向后倒的时候，一双手抓住了我，然后我感觉到刺骨的冰凉，我没有来得及叫，另一声大叫把我吓住了。
　　好冷！好冷！要冻死了！
　　苏白打着哆嗦大声道。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苏白全身都湿透了，而我只是湿了一部分，原来是刚刚落水之时他护住了我。
　　我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的话，便冲苏白大叫道，为什么又是你！苏白，你快滚开！我不需要你救我！
　　刺骨的风吹在我的身上，晃眼的太阳让我有些看不清苏白的脸。
　　我知道我一点也不讨厌苏白，甚至没有他，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但我很想薇薇，很想我们能够像从前那样。
　　如虎，你没事吧？苏白轻声说。
　　我没事。我软弱了，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苏白把我从水里弄起来，他急急忙忙地，好像赶着投胎一般地把我送回寝室。我和他两个人湿漉漉的，走过的地方也都是湿漉漉的，我开玩笑地说，我们俩像两只蜗牛。苏白说我们更像洒水车。
　　我咯咯地笑起来，苏白这个比喻比我的要生动多了。
　　抬起头，苏白愣了愣，然后笑着说，第一次看你笑那么开心。我还记得那些日子你送我去医务室，我和你一路上也不说话，你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哑巴。
　　苏白抬头望望天，露出很好看的下巴，他的嘴角薇薇上扬，像是一朵吸收了充沛太阳的花，恣意地开着。
　　他说，这样真好。
　　我望着他，有些愣神。
　　到了寝室门口，苏白催我上楼赶紧换衣服去，可他的脸蛋被冻得煞白，身体忍不住颤抖着，他全然不在乎。
　　苏白。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他。
　　嗯？苏白扭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喜欢......我顿了顿，冲他笑改口道，你手机号多少？
　　苏白道，我回头发给你，快上去吧。
　　等我回了寝室，换上一身干衣服，苏白的短信如期而至。我握着手机想，苏白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呢？大概是薇薇告诉他的吧，我想。但苏白的那个号码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我想多了？当我存号码的时候，手机提示我那个号码在我的黑名单里。
　　晚上躺在床上，我鼓起勇气发短信问苏白，父亲生病住院那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苏白不一会就回复我，是啊，我听薇薇说了，很担心你。
　　我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白道，我害怕。
　　我愣了愣问，我很凶吗？
　　苏白道，不凶，嘻嘻。只是那时候不熟，有些怕。
　　......
　　我和苏白固执地用发短信的方式聊天，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维系着，明明只要一方打电话过去，就会使我们之间的聊天方便很多。但我们谁也没有打破。
　　就像很多年之后，苏白和我用邮箱聊天，似乎那样的方式是唯一能连着我们之间的线。一旦更换了，我们就会失去其中的一个。
　　我们之间很小心翼翼地彼此维持着。
　　最后，我问苏白，你给我打钱了吗？
　　苏白道，什么钱？我不知道，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晚安。
　　那给我打钱帮助我的究竟是谁呢？
　　我给苏白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丢向一边，然后在黑暗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