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25、执着的心（6） 很多年之后

　　很多年之后，一直到苏白死去，我都以为苏白这些年是跟着一个组织在做大项目，其实他只是在当一个平凡的志愿者。
　　苏白去了拉萨,去了可可西里，去了非洲，去了各个地方。他帮助了数不清的人和数不清的小动物。
　　这是张美资告诉我的。
　　张美资毕业后去一家报社做记者，有一年她去非洲做采访，碰见了苏白。
　　苏白的皮肤被晒黑了许多，他的下巴上爬上密密麻麻的胡子，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笔挺，他的脸部轮廓分明。阳光洒在苏白身上，他那时候正在帮忙搬一个医疗箱子。那样简单而平凡的苏白，张美资差点没认出来。
　　张美资走过去和苏白打招呼，她道，我们都以为这些年你一直在国外干大事，没想到你在做志愿者。
　　苏白只是淡淡的笑，这些年他越发的成熟而安静。
　　张美资决定采访苏白，她问苏白这些年苦不苦？
　　苏白摇头，但是美资的眼泪却掉下来了。她记忆里的苏白，是那个喜欢傻呵呵笑的男孩子，是那个为了追她不顾一切的男孩子，是那个被处罚站在教室门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男孩子，是那个英俊活泼有着无限魅力的男孩子。尽管苏白变化很大，可是美资始终还是很喜欢他，她看见他沧桑的面容，尽管不说，但是这些年吃的苦有已经很清楚地告诉她了。
　　张美资问道，苏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苏白仰头看着太阳，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颈部折出一个阴影。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在实现一个人的梦想。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告诉他，她很想做志愿者，她很想帮助小朋友，还有小动物。可是她没有能够实现。或许她已经忘记了，或许现实还是让她不能这么做。但是他一直记得，记得很清楚。其实她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那个时候他望着远方，眼里闪着光，微微笑，准备告诉她，但是却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六楼的衣服在整个服装城算得上是比较贵的那一类了，很多在我看来是大牌的运动衣都在这里。这一层的衣服不像底下几层一样是杂乱的。规整的店铺，精美的室内装潢，还有许多外文牌子的衣服。
　　但苏白好像并不感兴趣。他每个店铺都会进去，但只是草率的看一眼然后就匆匆离开。他像是有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一般，能够仅仅通过“看”，就辨别衣服的好坏。
　　苏白并没有看中衣服，这让我很失落。我开始后悔带他来这里。他并不适合这里。
　　我自责，我为什么要带他来呢？这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来的地方。我想如果是陆铭，他一定会很认真地选衣服的。我也会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选衣服。
　　苏白皱着眉头，他脸上的表情是严肃而认真的。
　　苏白，我叫他，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白突然拽我到一家店铺里面，他很高兴地对我笑道，就这家了！
　　这并不是一家专卖店，坐落在很偏僻的角落里。这家店的装饰很简单，灯光是清一色的洁白，门口放着一个很大的兔子。
　　我不解道，为什么要选择这家，难道你在这里买过么？
　　苏白一面选着衣服一面摇头，他道，因为这家店门口的卡通兔很漂亮。
　　苏白选了一件深蓝色的球服，他进去试衣服，我在外面等他。出来的时候，苏白并没有穿着他的选的那件球服直接去收银台付款买了下来。
　　逛完商场。已经是五点多，我和苏白准备回去，苏白突然要我等他一下，他把衣服塞给我然后上了楼，不一会他下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我看见这里头装的，全是我看中的衣服，他竟然全部给我买了！
　　我很惊奇他竟然记得我们逛过的店铺具体在什么地方，那条卖裙子的店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究竟怎么.....
　　苏白把袋子塞给我道，你的礼物。
　　礼物？我吃惊。
　　对啊，圣诞节就要来了！苏白突然凑过来，伏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穿那条裙子真的很好看。
　　我的心跳漏了几拍。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夜幕降临的寒冷让人们都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躲起来了。我道，现在公交车上应该没有多少人，苏白你愿不愿意体验一把坐公交的感觉？苏白答应。我们便坐公交回去。
　　我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望着大包小包的衣服，我竟然没有勇气跟苏白说一声“谢谢”。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一点点感动，反而很难受。
　　我想，苏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什么记得住我看中的每一件衣服？难道他一直在留心观察我么？
　　可是，我不需要他给我买这些衣服，我要的是......
　　要是陆铭来该有多好，他一定不用我教她怎么坐公交车，不会不知道讨价还价，我应该可以和他很舒服地逛街，开心地聊一些有有意思的话题......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倒在苏白的肩上，苏白把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陆铭，他和我一起逛街，走在我的前面，我们之间的人很多，我想起我为他取的名字，我于是大声叫他，金名，金名……
　　苏白推醒了我，还没有到学校。苏白抱歉地说，我有点事情，要在下一站下车，不能送你回学校了。
　　我点头。他伸过手帮我理凌乱的头发。
　　苏白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回学校之后记得发短信给他。我答应他。
　　苏白下车，走了几步，陆铭在等他。
　　苏白冲陆铭点头，两个人并肩走。
　　路灯是昏暗的，昏黄的光线打在两个人身上，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沉默着，仿佛在酝酿什么。
　　陆铭道，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苏白掏出手机看了看道，没电了。
　　陆铭轻轻“哦”了一声。
　　苏白停下脚步，他扭头望着陆铭道，爸跟你说了什么？
　　陆铭道，他说那件事解决了。有个和你一样大的男孩，也因为杀人入狱，苏伯伯给了那家人一笔钱，让那个男孩承担下你的罪名。
　　苏白沉默了，他抬头望着天，眼泪突然落下来了。
　　陆铭的手搭在苏白的肩上，他道，苏白，都过去了。
　　苏白望着陆铭道，陆铭，我觉得我是个罪人。
　　陆铭看见苏白的眼睛里闪着忧伤的蓝光，他的心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缓了缓，他道，苏白，其实我不希望你和如虎在一起。她配不上你！再说你认识她才多久，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只会给你带来灾祸。你和她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你没有经历过这些痛苦，也不该由你经历这些痛苦。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固执地喜欢如虎了，你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苏白冷淡地望着陆铭道，比如张美资那样的？我讨厌她，我宁可痛苦。
　　陆铭道，苏白，你要冷静。感情不是儿戏！
　　苏白道，陆铭，我很冷静，你不用担心，就算我喜欢如虎，我和她也应该不会在一起的，因为如虎她有喜欢的人了。
　　陆铭一愣道，你已经表白了？
　　苏白摇头，失落道，她今天在公车上睡着了，喊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陆铭缓了口气道，既然她有了喜欢的人，你就快点放弃吧！
　　陆铭注意到苏白手里头的塑料到，他道，你买球衣了？什么牌子？
　　看见球衣的刹那，陆铭愣了，他把球衣摊在苏白面前道，就是这个？她陪你买的？她难道不知道你对涤纶过敏吗？！
　　陆铭把那件球衣扔在地上，他拉着陆铭道，走！我带你去买去！
　　苏白甩开了陆铭的手，把球衣从地上捡起来重新装进袋子里，他道，是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她！不管如何，我比赛就穿这件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