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24、执着的心（5） 苏白低沉得

　　苏白低沉得像死人一般的声音传过来，如虎，我快要死了！
　　我望着他，他的头几乎快要撞到车顶，他的脸色苍白，眼泪汪汪的。
　　我抱歉地看着他。今天校车上的人是出奇的多，我和苏白能挤上车就很费劲，但后来又陆陆续续上来好多人。我想苏白一定对校车这种永不饱和的载客方式感到费解。他肯定想不明白为什么售票员从来不看里面站着的人的悲惨境地，只要有一丝赚钱的机会，他们就会揽人上来。
　　但这就是我每日生活当中必须面对的，我不会去抱怨，能做的只能是适应。
　　我和苏白被迫分开。几个胖子把苏白挤向窗户那边，苏白挣扎了几次想靠近我，但是都失败了。在这沉闷得如死水一般的车厢里，我们仿佛都是死鱼，只有苏白这一只活鱼在那里不本分地摆尾巴。
　　周围几个人愤愤地看着苏白，但是这不能阻止苏白为了争取一丝舒适而挣扎。他以为这是他能够办到的事情。而对于早已习惯的我们来说，早就知道他的这种行为是不会起任何作用的。
　　早知如此受罪，就不让他坐校车了。我对苏白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尽管我的脚几乎是离地的状态，努力抓着把手的手已经僵硬了，难受得厉害却还是扯了嗓门对苏白大声叫，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出校门了！
　　苏白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点头还冲我眨眼睛。
　　总算是出了校门，苏白一下车就猛地开始吸气呼气，他问我坐公交是不是也这样，我说如果人多也是这样。苏白便誓死不坐公交，于是我们俩打车去服装城。
　　苏白问我，如虎，你每次出校门都是坐校车吗？
　　我正望着窗外的风景发愣，扭过头去，看见苏白闪闪发光的眼睛。我笑道，是啊，怎么了？
　　苏白道，如虎，以后你要出校门的时候告诉我好不好？我送你。
　　我望着苏白，没有回答他。
　　窗外的风景迅速地后退，车上了高速，越开越快，那些花，那些树，那些房子，慢慢变成了一条模糊不清的线。
　　我不知道苏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保护我，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想起昨天薇薇说，如虎最近没事，让她陪你去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而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混沌的。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苏白这么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在我所生长的环境中扎下了根。
　　我习惯了坐拥挤的公交，尽管我得时不时忍受各种人身上的气味，忍受脚痛手酸的痛苦，忍受炎热，忍受寒冷；
　　我习惯了吃不到三块钱的早餐，喝八毛钱的豆浆，尽管那豆浆稀得跟白开水似的，尽管我时常吃不饱；
　　我习惯了走在大街上，车流汹涌，有时候没有素质的车主不会让着行人，被轧脚已经成了常事；
　　......
　　苏白都不会明白这些，就算我有着天马行空的语言表达能力。
　　我朝苏白友善地笑了笑，很感谢他会这么说。
　　但苏白用他那渴求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的回答，可是我给不了他回答。我沉默着。苏白跟着沉默。
　　气氛变得尴尬。我扭过头去望着窗外。
　　我又一次地想，如果坐在我身边的是陆铭该有多好......他会和我吃着差不多的早餐；他一定知道坐校车需要一块钱；他不会在拥挤的校车里做无谓的挣扎；我会和他选择坐经济而廉价的公交车；他不会站在高处俯视我，同情我......
　　总算到了服装城，苏白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我想起薇薇说苏白他这个人特别喜欢购物，任何形式的购物场所都能让他忘掉一切的不愉快。我对服装城还是很熟悉的，这里大部分的衣服质量不好但是价格很低，非常适合我这样的消费人群。这里也有各种专卖店，我想，苏白应该可以买到合适的衣服。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淘衣服，不过认识薇薇之前是，认识薇薇之后也是，因为薇薇从来不来这地方。
　　记得有一次我让薇薇陪我来服装城，薇薇的眼睛瞪得比受了惊吓的猫还要大，她肯定地告诉我，服装城？那里不是流浪汉买衣服的地方吗？
　　我认真跟薇薇解释，流浪汉得衣服是不用买的，只是卖的衣服比较便宜罢了。
　　薇薇一脸嫌弃，最后还是没去。
　　卖运动服的在最上层，我打算带着苏白直接坐电梯上去，等他买完衣服，我再自己逛逛。可苏白说他不着急，问我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可以先陪我逛逛。
　　我常听说男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陪女生逛街。苏白应该更不会逛这种地方的。于是道，不用不用，我陪你买球衣就好，我不需要什么。可苏白不由分说的把我带到了三楼的女装区，很高兴对我道，逛吧！
　　我望着苏白，有些差异，他似乎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竟然能看穿我的小心思。
　　苏白俯下身来，凑在我耳边轻声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逛女装的，而且这里的种类好多啊，应该蛮有意思的！
　　我扑哧笑了。
　　我在一家店里看中了一件裙子，我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可是我突然很想买它。试衣服的时候，苏白拎着我的包安静地坐在外面等，当我出来之后，售货员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身边问我，那个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他长得真好看。
　　我尴尬地笑着道，不是，他只是我同学。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他欣赏地打量着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和男生一起出来买衣服的场景，我把那个男生都假定成自己的男朋友。但是我没有想到过，第一次陪我来买衣服的男生会是一个大家公认的混血帅哥。而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不禁想，如果是陆铭呢？他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看着穿新上新衣服兴高采烈的我，他对我说这件衣服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他欣赏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糖一样，他说，真好看。
　　我瞪他一眼。这句话是在我听来确实有些安慰却知道他只是随口说的罢了。他身边好看的女孩多了去了，我算得了什么呢！
　　但当我想到陆铭的时候，我还是打算买下这件衣服，我抱着一丝希望地想，万一陆铭看见了，说不定会走上来对我说，你买了新衣服吗？
　　或许他不会说夸赞好看之类的，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问了问价格，一百八。对我来说有些太贵了。我犹豫了，问店家能不能打折，店家说不可以，这条裙子是店里的新品。
　　我太想买这条裙子了，可是想想这次出来身上带的钱不多，我还得去买几件长袖。仔细考虑之后，打算先把长袖买了，然后再回来买这件。
　　苏白很诧异地被我拉走了，他不停地说，怎么不买？那条裙子真的很好看的！
　　我瞪他，不想跟他解释，因为他不会明白的！
　　在逛其他店铺的时候看中了几件长袖，感觉很不错，想买来着，可是每次我都没来得及讨价还价，苏白就把他白花花的银子亮出来了。那卖衣服的见苏白很有钱的样子，价钱故意叫得很高，而后不管我怎么还价，那人怎么也不愿意把价钱降到我能够承受的价位。最后，我一件长袖也没有买。
　　回去找那家卖裙子的店铺，可是竟迷了路，溜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找到那家店。眼看着就要下班了。只能跟拉着苏白上楼，告诉他我什么也不想买了。
　　苏白好奇，他说，可是他觉得那几件衣服都很不错。
　　我凶巴巴道，就是美到天上去我也不买了！
　　苏白被我吓坏了，不再提那几件衣服的事。
　　苏白对商场的平面图似乎很有兴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和苏白在三楼等电梯，苏白突然问我道，如虎，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道，我特别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过好我的生活。
　　苏白道，除了生活之外呢，有没有梦想过什么？
　　我摇头一本正经告诉苏白道，苏白，我的生活和你可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人给我棉花糖。
　　苏白不说话了，低下头来，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我拍拍他的肩道，不过我小时候很想去做志愿者。
　　苏白的眼睛亮起来，问道，什么志愿者？
　　我道，就是满世界跑的那种。帮助各种各样的人，也帮助小动物。可是随着我长大，我就不再想了，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有机会去做志愿者。
　　苏白的眼睛望着前面，闪着光。我想问问他梦想过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电梯落下来了，我们的对话就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