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19、聪明反被聪明误（4） 苏白拉着我

　　苏白拉着我，一直跑到学校里才停下来。
　　我突然尖叫了一声。因为我看见苏白的手上紧紧握着一块石头，那石头上有斑驳的血迹。苏白迅速扔掉了那石头，眼中闪烁着仿佛能够杀死我的光，他冲我大叫道，你去那里做什么！找死啊！
　　我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涌上来，我一把甩掉苏白的手，扭身往回走。
　　你做什么！我听见苏白在叫。我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苏白的手猛然伸过来，紧紧抓住我，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我往后拽，我的身子失去重心向后倒去，摔进他的怀里。
　　我一把推开他。
　　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冲苏白大叫，我扬起手，指着他刚刚抛出石头的方向道，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知道吗
　　你不要回去！苏白的声音颤抖着，央求一般地说，他们会伤害你……
　　苏白！我瞪着他，就算他们会伤害我，我也不能离开你知道吗？！这样走，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苏白望着我，他的声音柔了许多，他道，我下手不重，他应该没事，现在我送你回寝室，剩下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会搞定的。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挑眉，冷冷地笑着轻蔑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就算你只是打伤了他，你也不能一走了之！
　　苏白的脸色很难看，他道，我是为了救你才会出手伤人…..再说……我没有一走了之！把你安全送回寝室，我会处理他的！
　　我道，是你自作多情要救我，别指望我会感谢你，相反，我憎恶你们这些有钱人！
　　苏白愣住了，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手臂猛然抬起来。但他没有打我，缓了几秒之后，他只是有些生气道，你不要胡闹好不好！
　　我被他吓坏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我捶着他的胸脯大叫道，对！我是在胡闹！所以你不要管我的事情啊！
　　我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我蹲在地上大声啜泣着。
　　你不要管我……你们都不要管我……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苏白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头，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道，别伤心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苏白看着我安然无事地回了寝室之后，他的眉头突然皱紧，然后飞一般地冲去筒子楼 。
　　那里围了一群人，救护车和警车都停在附近。苏白的车停在离那里五十米远的路口，心里涌出一股很不安的感觉。他径直开车回了家。
　　果然出事了。
　　家里灯火通明，一楼客厅里站着许多西装革履的中国人还有外国人，苏白不认识他们，只看见父亲在客厅中焦急不安地打着电话，母亲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
　　母亲看见儿子，飞扑过来，把他一把抱住，大声叫道，苏白！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苏白突然呆住了，仿佛有人用一根铁棍猛地敲打了他的后脑勺，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瘫坐在地上。
　　原来这些站在客厅里西装革履的男人都是顶级的律师，父亲把他们都叫过来，希望能够想办法为儿子免罪。
　　苏白的父亲打完电话，看见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苏白，气冲冲地过来要打他，苏白的母亲拦住了他父亲。
　　但苏白还是挨了打。
　　苏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监狱？还是他会被直接处死？
　　晚上，苏白坐在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望着沉沉的黑夜，那仿佛是他未来的人生，他的眼泪落下来。
　　从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当我在学校里再次碰到苏白的时候，他只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和从前不一样了。栗色的油亮的头发变得枯燥而没有生气，像是一堆枯死的草。他幽蓝色的大眼睛里蒙了一层很厚的雾气，看不见他的任何神采。他很少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爱打闹……
　　我不知道苏白为什么要救我，他有没有后悔。但我以为苏白是再也不能和我说话的了，因为我给他带去了灾难。就像身边每一个普通人都习惯做的那样。生物学将这种本能称之为趋利避害。而我同时也到那天我所想到的：只有感情上的伤才能让苏白成长。只是我没有料到那个让他成长的人竟然是我。
　　苏白送我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很早就上床睡觉，但是我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我梦见苏白杀了人，坐了牢，惊醒之后还是做梦，梦见他满手鲜血，脸上挂着阴惨惨的笑容。
　　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苏白，但当我看见他那堆满了忧郁怎么也化不开的脸之后，我胆怯了。
　　直到有一天，我上完课去食堂吃饭碰见了苏白，他端着一大堆吃的，看见我，竟然浅浅一笑。
　　我向他走过去，望着他，糯糯张口准备说谢谢。但我没有说出口，他就已经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他在不远处一个干净的空位坐下，没有立即开动，好像等着谁。不一会，我看见陆铭和薇薇端着餐盘，肩并肩向他走过去，他们三坐在一块，说说笑笑。
　　我的手突然没了力气，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薇薇看过来，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和他们聊天吃饭，仿佛我是陌生人一般。
　　我的眼泪很不争气地哗啦啦往下掉。
　　秋天很漫长，似乎怎么也过不去。
　　我的生活陷入无边无际的颓废之中。索性家教做的还算顺利。我所家教的对象是一个小学生，已经上六五年级，正是因为马上面临毕业的原因，家长便想请个家教补补孩子薄弱的数学这门功课。这家孩子的父母都在一家私企上班。孩子妈妈的爷爷曾经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所以他们便住在我们学校的家属楼里。他们一家人对我都很好。这样，在我混沌的日子里还算讨到了一丝光明。
　　我的家教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八点半。
　　每天晚上上完课，我一个人拎包回家，我就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我会想起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烈日下，薇薇兴奋地给我介绍苏白。
　　我会想起我和薇薇为了一只鸡腿而在寝室里争来争去的场景，我们其实谁也不想吃那鸡腿，只是享受着争执带来的莫名的喜悦。
　　我会想起陆铭打球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是我人生的一件大事。
　　我会想起苏白的眼睛，会想起那天他救我的场景，那个人怎么样了？苏白真的回去了吗？的就是苏白那天救我的场景，一遍遍地回放着。我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苏白有没有受到惩罚？
　　然后我会想，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薇薇，陆铭还有苏白会离我而去呢？
　　有一天我闲逛到了学校的后山，这里长期无人光顾，就像一片世外桃源。后山里种的都是梧桐树，中央有一个荒废的亭子，我坐在亭子里，感觉格外清静。我很想把这个地方告诉薇薇。
　　我记得有一次薇薇跟我说，我们学校太吵杂了，都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薇薇说她的性格与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就像弗洛伊德的书里说，想要看一个人是什么性格，就得看他小时候的经历。薇薇说她的童年很孤独，父母整天忙着各种事情，无奈她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只能让自己显眼一些，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烈脾气。但薇薇同时很喜欢安静，她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独自在家里画画，而长大之后，她再也没有能够找到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也没有再画过画。
　　我想，这个后山是绝对适合薇薇的地方。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去后山的破亭子里坐坐。一天晚上，我坐了很久，一直到快熄灯我才回寝室。我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发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后来越下越大。
　　我准备睡觉，这时候突然想起急促的敲门声。
　　我披了件外套，起身开门。
　　是薇薇的室友，那天我去找薇薇就是她把我拦在外面的。
　　薇薇出事了！她向我的寝室里窥探了一圈之后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