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18、聪明反被聪明误（3） 我的脑子里

　　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的回忆。
　　我想起我和薇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天的大雨，那把伞很小，薇薇的胳膊紧贴着我的胳膊。
　　你叫什么名字？薇薇扭头看我。
　　章如虎。你呢？
　　徐薇薇。你的名字好男生气哦。
　　嗯，那是因为我的父母很想要个男孩，我们那里的人喜欢男孩多一些。
　　那你父母疼你吗？
　　虽然我不是男孩，但他们真的很疼很疼我。
　　真好，对了，我们是好朋友了对吗？
　　嗯……大概是……
　　不是大概。是确实。肯定。
　　……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薇薇捧着奖杯回寝室，我嫉妒得躲在被子里哭，甚至在她洗澡去的时候，故意把那奖杯摔在地上。后来薇薇把那碎了的奖杯扔进垃圾桶里，她笑着摸我的头道，没事的啦，就是一块普通的玻璃而已。
　　……
　　我记得薇薇陪我考驾照，那教官凶得跟电视剧里的土匪似的。第一天教倒车入库，可我一次也没倒进去过。偏偏我们那一组都练得不好。那教官骂我们骂得跟我们是他杀父仇人似的。那天晚上，我哭着回寝室把委屈告诉了薇薇。
　　第二天，薇薇陪我去驾校，把那教官臭骂了一顿，后来那教官再也没骂过我一句。
　　……
　　薇薇为我做过很多，但我却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甚至我还在抱怨薇薇做的不够多，不够好。但薇薇对我，从来没有抱怨。
　　……
　　在不知不觉之中，薇薇和我之间的友谊就像城市里香樟树的气息一样，扩散到了我身体的每一处。当它突然之间要被带离身体的时候，空洞像黑夜一样笼罩了我。
　　我的生活变得单调无味。
　　......
　　我本想也搬出去，可是宿管阿姨告诉我由于薇薇一次□□了四年的寝费，所以我们的寝室必须保证有人住。我于是很少回寝室，自己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写一些无聊的心情日记。
　　我和陆铭还有苏白也很少见面。有几次我在学校里看见他们俩，好像在讨论着什么，神色凝重的，我走过去想和他们打招呼，可他们看见我，马上就跑开了。
　　我很失落地想，他们应该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朋友来看吧。薇薇是联系我们之间的桥梁，一旦没有了薇薇，我与他们便形同陌路。
　　苏白那边我没什么感觉，可是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陆铭亲密接触，我的心还是会很疼。
　　一天上午上完第二节课，每到这个时候，学校食堂就会像难民集中营一样挤满了饥肠辘辘的人，我打算晚一点再去吃饭，于是便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无意之中路过破旧的家属楼，看到那红砖瓦墙面上贴着一张很大的家教招聘广告。那张广告很破旧，就像旧时贴在门口经过了很长世的间分吹日晒而变质的对联一样。我拿手机把招聘信息拍下来，回寝室，整理了一番，下午准备去面试。
　　面试的地点在出校门大概两百米远却很偏僻的筒子楼里面。就像那张广告单一样，这栋筒子楼又破又旧。
　　我站在楼下，望着筒子楼里面，灯是昏暗的，楼梯上似乎是湿漉漉的。从这个黑洞里传来一股阴冷的难闻的气味，好像妖精洞一样。我紧紧捏着手机，犹豫着该不该上去。
　　这时候，突然从楼上传来很急促的“噔噔噔”的声音，两个穿着紧身皮服的男人从楼上奔下来。
　　我向后退几步，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接着一个露出鬼鬼祟祟的脑袋。看见了我，他们中的一个突然停下脚步，用贼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另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打量起来。然后两个人突然大笑，离开了。
　　我鼓起勇气迅速爬上二楼。
　　所谓面试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一间没有门的房间，门口是一张仿佛小学生上课用的木桌子，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坐在那桌子前嗑瓜子，一边吃一边翻看着一张旧报纸，瓜子壳在她手边堆起来厚厚一摞，像是一座小山。在那张桌子上，还有许多传单。
　　请问，这是家教应聘面试的地方吗？我怯生生地问，声音很小。
　　但那女人听见了，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一遍然后道，是。
　　她说罢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发黄的本子，问了我一些具体的情况，比如我的姓名，年龄，电话等等，她把她们登记下来，最后又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东西然后对我道，这是你上课的地址。
　　我接过那张纸。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面试成功，竟让我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
　　我试探性地问那女人我所带的孩子是什么样类型的，我一个月多少钱的时候，那女人用像是我偷了她家米一样凶神恶煞的眼光瞪着我道，你去做了不就知道了。
　　那个刹那，我感觉女人在鄙视我，好像我不是去做家教，而是要做鸡一样。
　　我叹口气。没办法，我想，还是先做做看吧。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踩在满是尸体的泥潭里，一股腐烂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刚刚上来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察觉到？我想应该是刚才心里只想着面试并且走得太快了的原因。越往楼下走，那股气味越重，我的胃开始隐隐的难受起来。我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突然，一双大手横在了我的面前，一股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背着光，我看不见这个人的脸，但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小妹妹，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听见他的声音，那微光上下跃动。我知道他就是刚刚那打量我的男人因为我听见了他恶心的笑声。
　　不关你的事。我道。打量着四周，想找一个时机摆脱他。
　　他大笑起来，向前走几步，凑到我身边，他身上的气味让我想吐。我听见他道，要不，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迅速向后退，准备往楼上跑。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把我往下拽。我尖叫着使劲捶打着他，这时候又窜出来另一个男人，他捂住了我的嘴，和那个男人一起要把我拖进楼梯口左边的黑暗里去。
　　我被他们控制住，叫不出声音，挣扎也没有用。我彻底绝望了。
　　突然之间一个人闯了进来，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接着只听见沉闷地一声响，那个捂住我嘴巴的男人发出惨烈的叫声，他的手松开，那个拽住我的男人也松了手。我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拽住了，他带着我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