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阳》丙银

4、第三章 有很多时候

　　有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也有快慢之分。记得那年苗曦初到此处，生了一场病，极重，整天的卧在床上。正是寒冬的天气，窗外有时飒飒下雪，有时刮风。苗曦静静地听着，风从哪面来，雪是细雪还是鹅毛大雪。那时候总也盼不到天黑。
　　如今，苗曦竟然觉得日子短了一些。早起山鸟唧唧喳喳的唱着，炊烟朦朦胧胧，和晨雾纠缠一会儿，倒把雾气散尽了。屋子里的人陆续都起来，爷爷去活动筋骨，念念缠着苗曦，杨公子虽然是外来的人，却也不认生，自顾自在院子里走动。
　　第四日早晨，杨公子吃过早饭，饮了一口粗茶，对苗曦说：“劳烦苗姑娘每日照顾，我近日正要回家过端阳节，不知姑娘喜欢什么玩意，我好带回来，聊表感谢之意。”
　　苗曦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几日，杨公子在山上无非就是泡泡药澡，另外再补补药膳，爷爷没怎么照看，倒是苗曦一直在忙活。可是杨公子他这样问，让苗曦觉得很难为情，尤其还当着念念和爷爷的面。
　　“杨公子不必客气，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苗曦说完低头，悄悄看了爷爷一眼，爷爷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既往在喝茶。
　　杨公子莞尔道：“那我带些端阳节的吃食过来，希望诸位不要嫌弃。”念念听了倒是很高兴。这几天她对杨公子的印象好了很多。小姑娘不禁拍手道：“我倒是很喜欢，我们苗疆做的都不大一样。”

　　五月初四这天，杨公子一早就下山了。
　　苗曦和念念闲得无聊，又去捉鱼。山下的村寨里，传来模糊得声音，大概又是赛龙舟了。念念心里痒，想去看，可是早起爷爷就吩咐了不准，也只是嘟着嘴。苗曦也没有兴趣捕鱼。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家里又来了人。
　　却不是那杨公子。而是第一次跟随来的侍卫。
　　侍卫面无表情地放下一堆东西，然后递给苗曦一个五寸来长的盒子，交代这是杨公子的端午节贺礼。而他本人，因为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
　　不意外有很多精巧的面食，念念高兴得很。苗曦好奇又期待地打开那盒子，却是一只簪子。寻常的木簪，只是打磨的精细一些，簪子上有一朵小小的木兰花。
　　苗曦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盒子。这些首饰岂是随便可以送人的？
　　即使只是一截看上去普通的簪子，也只应该送给心爱的女子。而自己一个闺中少女，收这样的东西只怕也不大妥当。
　　然而，苗曦心里欣喜更多一些。那样姿容卓绝的男子，若送贵重的珠宝，合情合理。可是，更让人心动的，是一份不同吧！
　　回屋将盒子收好，也不顾念念在外间叫她剥粽子，苗曦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影，心里乱七八糟。又是小河边那张灿灿生辉的笑脸，又是一只雕着木兰的簪子，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梦境。
　　山外是山，再外面就是城。他如今在城里哪一处？身边可是家人？他是否还记挂着喝一碗鱼汤？此时无月，更无人可以回答。

　　书桌上一堆厚厚的书简，男子正皱着眉头看。纵使这样不悦的神色，让人看着也不觉得可怖。狭长的双眼似一片沉寂的夜色，酝酿着神秘莫测的情绪，鬓角的墨发梳的很真切，却也自有一番风流的意味。灯影泛黄，使得眼前的人更像画中走来。
　　黑色衣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立在案前，垂首道：“回禀主子，东西都送到了。”
　　那人也不抬头，突然很有兴趣地问：“哦，那她可喜欢？”
　　“这……”这侍卫却不知怎么回答，迟疑着回答：“念念小姐倒是很喜欢，苗小姐属下却不知。”
　　“算了，她必定是喜欢的。你下去吧。”那人，也就是杨公子，抬头笑笑，就继续看书简。
　　对于怎样讨女人欢心，杨公子必然是个中高手。单纯的，成熟的，温婉可人的，泼辣任性的，似乎所有的女人，都渴望安全感，渴望被当做独一无二的一个。然而，世界上少有善始善终、一帆风顺的感情，若真的求来了，必定历经折磨苦难。
　　少年时自己轻狂无知，以为两个人心在一起，就有白头偕老的将来。如今既然明白相守难求，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