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阳》丙银

3、第二章 苗曦醒来时

　　苗曦醒来时，月亮刚刚落下林梢，屋里渐渐又暗下去，仿佛这天地在深深呼吸，为破晓蓄积力量。念念睡在旁边，很安稳。隔壁传来爷爷打鼾的声音，起起伏伏。
　　再寻常不过的情景。苗曦突然想起来白天来的男子。他绝不是来求药的，爷爷对于那些人，都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对这人，似乎有担忧，也有释然。
　　极大的可能是寻仇，但是爷爷的仇人都在北疆，而看门口侍卫的面孔，倒是实打实的中原人。如果苗曦猜测不错，这人于爷爷有恩，如今是来讨还恩情的。
　　祖孙三人定居在这山野，虽无人打扰，却也不是十分安全，而来人很像是京城权贵，自然能护这村庐。那，他会求什么呢？

　　念念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嘟囔着：“姐姐，你又起得好早，念念都不知道你几时走的。”苗曦一边揭开锅，搅着粥，一边回头笑笑，说：“念念你也太像个小孩子了，还贪睡！”
　　“姐姐和爷爷宠我，我才多睡了一会儿。以前在苗疆，我也能起很早呀！”念念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笑起来，苗曦就没办法说她。
　　爷爷早起出门走了一圈，回来祖孙三人吃过饭，就各自忙活。往常爷爷和念念都要上山，苗曦在家。可是这个月没人上门买药，爷爷就停了采药的工作。
　　苗曦带着念念在河湾子里捉鱼儿，清清浅浅的小河里，几尾银色的小鱼慢慢悠悠摇曳着，五寸来长，也不是很粗，只是做成汤还是很美味的。
　　念念挽起裙子和裤脚，拿个竹篓子捞鱼，银鱼机灵，小姑娘更是狡猾，在石缝里捕了好几条，苗曦跪在岸边，把念念捕到的小鱼捉进鱼篓。
　　“左边那有条大的，念念你小心啊！”
　　“哪里？哎呀，姐姐你哄我，那是块石头！”
　　“哈哈哈。”
　　“我中午要多喝鱼汤！”
　　“好啊，保管你喝到停不下来。”
　　“不知小姐可能多盛一碗？在下也想喝鱼汤。”
　　苗曦朝着这个突兀的声音看去，一个灰衣男子正盈盈笑着望她，似乎还在等一个答案。苗曦虽然长于山野，却也读过许多书。看到这男子的瞬间，她想起了一句诗。
　　“瑟兮涧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在爷爷面前，苗曦是孝顺的孙女；在念念面前，苗曦是慈爱的姐姐；对于卖酒的王掌柜，苗曦是常客……在这个男子面前，苗曦第一次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一个会心生爱慕的女人，也许是为他湛然若神的气度，也许是为他俊逸非凡的姿容，也许是他把一身灰衣穿出潇洒，也许只是为了他笑得比四月的春阳更舒爽。
　　苗曦看着他，痴痴地没说话。
　　念念出声才打断这一笑一痴的两人：“你是何人？为何出口就要喝鱼汤？”
　　苗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他许久，赶紧低下头。转眼又想：“我又没怎么他，不必怕他吧。”
　　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苗曦看他也不像寻常百姓，就气呼呼收拾了渔具，对念念说：“我们走吧，爷爷该担心了。”
　　念念也不说什么，赶紧上岸，斜斜瞅了那男子一眼。两人刚要走，那男子终于不看着苗曦笑了，说：“两位姑娘可是苗神医弟子？我正是来找苗神医的。”
　　苗神医说的就是爷爷，苗曦只好回头说：“爷爷在家里。”
　　三人于是一起走回家，念念好像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来抢鱼汤的，老是恨恨地瞪他。苗曦心里七上八下，只拉着念念。

　　回到家里，苗曦跟爷爷说过有人找，把灰衣男子带进主屋，就和念念进了厨房。
　　中午的鱼汤有些失了水准，大概是因为苗曦频频出神了。念念和爷爷都很奇怪，也没有说什么。苗曦完全不知道鱼汤滋味如何了。桌上多出来的那人喝了一口，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个粗糙的木勺竟然也很有看头，微微回味着，脸上又挂着笑容，仿佛很感慨：“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再喝到这样的汤。”
　　苗曦愕然，是好喝，还是难喝？
　　这个人说是要在上山住一段时间，求爷爷为他治病。上次有侍卫跟着的，就是他，京城富家子弟，杨公子。苗曦暗想，果然没有猜错，那样好听的声音，也有一副绝世英朗的外貌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