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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血流光 “东海席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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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席氏的席?”
“席长安的席。”
“啧……”
苏璟年呲牙咧嘴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亭中竟然如此清晰,宜之不知何时退下。
有风自天地间呼啸而来,卷起千堆雪,就连亭中,也铺满了薄薄一层银色。
翩跹雪影间,那一双好看的眼,仿佛将世间万物全都看穿。
明明是大中午的,气温平均下降十个百分点,席长安不禁抱胸,看着苏璟年的表情甚是幽怨。
“主子,此间雪下的越发大了,我们还是不要在外逗留,早些回房吧?您身子比奴重要,数九隆冬的,染了风寒怪难受的。”
“你可是饿了?”
“……主子如何看出来的?”
“我若连这都瞧不出来,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主子英明。”
“我英不英明,还用不着你个黄口小儿来判断,此间事了,我们也要继续西行,接下来的路程,怕是很难遇到像样的地方,你这样喜欢吃食,便再多留一会,先去吃个够。”
“主子真心英明。”
“别告诉宜之。”
席长安想了想,才明白这位爷竟然是要跟着一起出去,心情下降三个百分点。
然而这种事情,他并没有拒绝的立场。
四方城算是一个交通中枢,四面八方的人通过这里,去到更远的地方,即使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天,人流量依旧是很大。
四方城原本只是个小镇子,来往的人多了,到发展成一个城池。
这座城里,所有的人,都是旅人,皆为过客。
席长安跟苏璟年一起坐在路边的包子铺里,面不改色的把第三笼包子拆解入腹,就着冷风,喝下早就已经凉掉的水,看的苏璟年目瞪口呆。
“我倒是没想过,你竟然如此能吃。”
雪下的小了些,席长安满足的打了一个嗝,继续把筷子伸向第四笼包子。
“主子也说了,接下来的路怕是十分不好走,想要吃顿正经饭十分不易,如此,这顿饭我怎么也是不能够亏了自己的,主子,你那几个包子还吃不吃?”
苏璟年沉默地把面前的包子推到席长安面前,也不再看他,望着飘飘洒洒的雪发呆。
门外站着一白衣男子,黑发未束,只拿一个银环虚虚束着,数九隆冬的天气,竟然穿的那样单薄,看起来……
就像是脑子不好使的。
苏璟年的目光一直黏在那人身上,就连席长安都没有办法忽视,更何况处在这目光之中的人。
白衣男子微微侧身,目光和苏璟年在半空中相遇,霹雳拍啦火花四射,席长安抱着包子,十分想离开。
行动还未实施,眼前一晃,那白衣男子竟然在他身旁坐下,纤细的手指,拈了一个包子,就直接扔进嘴里。
“那是我的!”
“无碍,日后赔给你就是了。”
“……”
“公子托我向苏少爷问好,此行西去,还望苏少爷万事小心。”
“临溪君?”
白衣男子微笑,默不作声的吃掉一笼包子,后又掏出一块丝帕,把手仔细擦干净,这才转身离去。
席长安看着飘然离去,消失与人群之中的白衣男子,着实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好像真的只为了吃这一笼肉包。
木桌上,遗落着一方白色丝帕,角落里,绣着一个唐字。
苏璟年不知在想什么,望着人群,呆愣愣的发呆。
席长安不动声色的把那方丝帕收入怀中,继续若无其事吃着自己的包子,苏璟年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敲击着缓慢的节奏。
雪,好像小了一些。
“你可知道临溪君是谁?”
“大越上至皇帝丞相,下至黄口小儿,都知道临溪君是何人。”
“方才那人是谁你可知道?”
“不知道。”
说这话,席长安终于吃完最后一笼包子,趴在桌子上幸福的快要死掉。
“那是临溪君的弟子,唯一一个,自懂事以来,便一直跟着临溪君。”
“……”
“初入冬的时候,北境战事吃紧,长清军主帅封止淮奉命出征,后命丧葬影河,长清军几乎全军覆没。”
席长安闭着眼趴在桌子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这样看来,曾经赫赫威名的帅府,竟只剩下一个还未及笈的弱质女流。”
有马蹄声隐藏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断的接近。
“看宗先生的样子,去的……好像也是江南。”
不远处的主街上,出现了一片混乱。
“江南真是一个好地方呀。你说对不对?”
席长安依旧安静的趴在桌子上。
人群里出现好多黑衣武士,他们脸上,都带着银色的面具,右边的袖子上,盛开着一朵血红血红的花。
“主子,我想去如厕。”
“早去早回。”
席长安应了,急匆匆的消失在拐角处,步步生尘。苏璟年微微笑了,然后跟在席长安身后,也消失在拐角。
茅厕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苏璟年皱着眉站在路边,他小心的站在雪上,不让肮脏的泥水碰到脚上那双白色的鹿皮小靴。
天阴沉沉的,雪花一直不停的从天空智商落下来。
苏璟年的眉头皱的更深。席长安依旧没有从茅厕里出来,苏璟年的鹿皮小靴沾上泥水,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茅厕,嘴角挂上冷笑。
一声清亮的鹤唳于城中响起。
客栈中,马车重新动起来,向着西方,慢悠悠的走着,铜铃的响声依旧清脆,在风雪中,传向远方。
黑衣武士搜寻无果之后,向着西方,疾驰离去。
四方城四面城门之外,五里之内,一马平川,任何遮挡之物都不曾有,雪无声的落下,把脚印覆盖。
官道之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悠悠的行走,仿佛在欣赏这漫天雪景。
正是逃出四方城的席长安。
他的耳朵很灵,些微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听出来,他的眼睛很漂亮,漂亮的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脚尖落在飞雪之上,雪花破碎的声音。他真的不会武功,不知道这次又应该如何避过去。
天气越发的冷了。
他的两条腿不听话的颤抖着,如此,很长的时间,才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几步之外,便是密林,入林,便是活命的机会。
席长安坐在密林之前,大雪纷飞,不过一息,身边便站满了那些黑衣武士。
依旧是江南小院之中,面覆黑甲墨发未束的样子,廖月画血红的瞳孔之中,隐隐透出暴戾嗜血的杀戮。
“廖大人。”
“一别月余,廖某寻公子着实费劲。”
“长安不懂,小姐一月前便死于大人之手,大人还对我这样穷追不舍又是为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啊啐………
饶是席长安忍耐力惊人,也忍不住对对面那个扶风弱柳双瞳血红的廖月画比中指,靠之,他还可以更不要脸一点吗?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对面的男人更加迫切的希望他死。
席长安非常清楚。
“廖大人。”
“何事?”
“如今封川已经死了,世人皆知,镇远将军府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嫡系只有封止淮和封川二人,如今一个战死北境,一个命陨江南,早就无法威胁上京之中的那人,而我……也只是想要活着。”
“皇命在身,廖某也是身不由己。”
席长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嘲讽的咧开嘴,无声的嘲笑着站在他身前的人。
“好一个身不由己,廖大人出入宫廷,掌平丞司二十载,居然还能说出身不由己这样的话来,当真可笑当真可笑。”,
廖月画一言不发,他那把弓还背在身上,手中却握着一支羽箭,箭尖所向,就是席长安的头。
“我不明白,大人为何非要我死?”
“死一人,救天下,委实是一桩好买卖。”
“我还不想死,这万里河山,美食美人美景,我皆未一睹风采,如何可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死在这山林之间。”
“就算活着,像狗一样,又有什么价值。”
“最起码,还在活着。”
“可由不得你。”
最后一个你字,伴着漫天风雪还有凛冽的杀意,顷刻之间,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一匹雪白骏马,自官道之上,疾驰而来,马背上,一名少年,身披黑色披风,携风带雪,冲进重围。
那匹马跃过廖月画,把盘坐在雪地之上的小小身影拉上马背,扬长而去。
席长安坐在苏璟年怀里,与他面对面坐着,看他眼角眉梢的风霜冰雪。
“你还想跑?”
苏璟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邪魅狷狂,席长安忍住笑意,十分认真的摇头。他到也没有在乎席长安的异常,依旧是策马疾驰。
“以后再找你算账。”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黑色羽箭,划破空气,带着爆裂的争鸣,向着他们飞来,由于好好一瞬间的分神,苏璟年没来得及躲开那只箭。
箭从他右肩穿过,在席长安的眉间停下,微热的液体在他的脸上流下,他怔怔地抬头,看到苏璟年雪白的下巴,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最后终于承受不住重力的吸引,啪嗒一声,掉落下来,掉在他睁着的双眼中。
席长安很久之后,依旧记得这一天,天空低沉阴霾,雪花纷纷掉落,黑色的羽箭,还有鲜红的血液。
紫霞仙子说的对,我的如意郎君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苏璟年虽然没来娶他,但依旧骑着马来救他。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