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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东京·Artificial Respiration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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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赤井探探艾格尼丝的鼻息——呼吸已经停止，情况非常危急。
他迅速将她蜷缩的躯体放平，毫不犹豫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和里侧的内衣。迅速检查了一边口腔和鼻腔，再次确认她的口腔中没有□□胶囊之类的危险品后，他捏住她的鼻子，托起她的下颌，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嘴唇覆上她苍白的双唇。
吹气两秒之后，他观察到她的胸廓有明显扩张，随即放开她的鼻子，尝试让她自主呼气。当做到第十次人工呼吸时，艾格尼丝仍毫无知觉，一滴冷汗顺着赤井的额角滑下。
——必须更换抢救方式。
他当机立断，起身冲向浴室，拉开盥洗柜，里面果然有一盒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他取了一瓶注射用水和一支针管，抽了整整一毫升的肾上腺素注射液。这是极大的用量，很可能会令艾格尼丝心室颤动致死，但他只能赌一把。
他翻开她的左臂，发现肘部内侧有个很新的针孔，是注射SP-1117留下的。连消毒也顾不上，他将针头插入相近的位置，缓缓地将药剂推入——
待他抽出针头时，艾格尼丝的手指轻轻颤动了几下。
“艾格尼丝？”
他俯身拍拍她温度偏低的脸颊，轻声唤道。她猛地倒吸一口气，全身一弹，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蝶翼般的睫毛惶恐地扑闪着，夜色的眸子无措地看向赤井。
倒灌的空气将她呛得不轻，她重新蜷起身子，咳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赤井轻拍她的后背，头顶冒汗，不由自主便摘下了针织帽。
“醒了就好。”他将汗津津的刘海往后抚去，终于松了口气。
艾格尼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但已经被这些生理反应激得梨花带雨。她一边使劲想要抹去脸上的泪痕，一边可怜巴巴地看向赤井，表示她还很难受。
“醒了就好。”赤井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相比刚才，此时无论她有多难受，都是小事。“还有哪里不舒服？”
“心跳好快......头好晕......”
“之前你大脑严重缺氧，我又给你注射了肾上腺素——不良反应可能还要持续一会。”
赤井伸手想要扶起她，却发现她的身子瘫软，根本站不起来。
“可以么？”担心她此时情绪不稳定，会乱发脾气，他少见地征询了她的意见。
艾格尼丝扁扁嘴，虽是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赤井俯身托着她的大腿和背，将她抱起，往客厅走去，顺手用肩膀蹭开了走廊的灯——只是一盏散着柔黄光晕的小灯，太过明亮的日光灯也会对刚被注射自白剂的人造成不良刺激。
“你现在钱赚得不少。”借着昏暗的灯光步入客厅，这是赤井的第一句评价。他还记得，两年前，在伦敦时，他被这个小撒谎精骗进了她租住的狭小公寓。那间公寓极其老旧，灯光不亮，墙纸上有斑斑的水渍；空间拥挤，客厅的短脚桌和沙发都摆不开。而如今，艾格尼丝租住的是六本木的高档公寓，干净锃亮的原木地板，宽大的落地窗上挂着绣花与流苏装饰的淡色窗帘。家具虽不奢华，但却富有精炼的设计感。宽敞的空间让沙发与茶几之间留出了得体的距离，赤井将艾格尼丝放在沙发上，让她躺好时，没有丝毫逼仄的感觉。
“组织的工资自然比FBI高，尤其是有代号之后......”艾格尼丝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拉过搭在沙发上的米色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你退出组织还真是得不偿失。”
赤井瞟了眼搁在茶几上的一壶凉咖啡。虽然住宿条件变好了，艾格尼丝某些生活习惯并没改变，例如，喝不完的黑咖啡就扔在茶几边上任由它自生自灭；茶几的另一侧，同样还是堆着几摞资料，上面是形形色色的新闻报导与夹着便签条的不知名文件；沙发上总是有张颜色温馨的毛毯，以便她不必回卧室就能暂时小憩；他甚至可以推测，若将落地镜前的纱帘拉开，阳台上，估计还是摆着几盘绿植。
他甚至有些想再次造访艾格尼丝的卧室，看看是不是仍是像两年前那样一团糟——滚成一团的被褥，堆积如山的资料，摇摇欲坠的书架，布满图钉与照片的墙，她亲手写下的、笔划优美的英文字母。是的，还有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冰箱里有罐装咖啡——”艾格尼丝不舒服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呼吸还是有些费力......能帮忙拿几罐么？”
咖啡因能扩张气管，的确是缓解呼吸道肌肉紧张的不错的选择。但当赤井拉开冰柜，发现里面囤着清一色的焦糖拿铁时，仍不禁感叹她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她提到过不加班时她喜欢拿铁，但他没想到她最喜欢的是这种接近幼儿饮品的甜味拿铁。
“头疼得不行......顺便帮我去浴室拿几片止痛药。”艾格尼丝抱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赤井一手拎了两罐焦糖拿铁，并未经过浴室，径直回到了客厅。
他刚才取用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时便注意到了。和两年前一样，艾格尼丝的盥洗柜中，仍堆着各种和药物依赖脱不了干系的药品——Cognition Enhancer，然后是Estazolam，还有Excedrine Migraine。
“......止痛药。”艾格尼丝以为他没听见，皱皱眉，又提醒了一遍。
“那种东西少碰为好。”赤井在艾格尼丝正对面的茶几后席地而坐，摸出一盒红万，与灌装拿铁一齐搁在玻璃桌面上。
“拜托......SP-1117的药效还没过——”艾格尼丝受不了般晃晃头，“我现在脑袋就像被撕碎了一般——一塌糊涂——”
“那就等药效过吧。”赤井倒是悠然自如地用报纸叠成船状的纸烟灰盒，抽出一支Marlboro点燃，“我陪着你——不需担心再次发生气管痉挛了。”
“天啊，我可一点都不感动。”艾格尼丝没好气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以缓解大脑的压力，“我应该多弄几支SP-1117，全扎你胳膊上——你知道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住嘴是多么糟糕的体验么？”
“我知道。”赤井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手搁在茶几上弹着烟灰。
才听了她几句话，他便可基本确定自白剂还在发挥作用。艾格尼丝平日说话很讲技巧。对待自己讨厌的人，她也更喜欢聪明的冷讽，而不是直白的毒舌。她说话的语气，有感情，但那感情往往也不好辨识。但此时，她的所有想法、所有情绪，都在每一个吐出的字中展露无遗。总归一句话，此时的艾格尼丝，完全无法维持平时的伪装水准，变得很好懂。
“头疼，是因为你还在有意抵抗自白剂的效力。”他重新叼起烟，声音模糊地给了个可行的建议，“若是放松些，随着药效走，能缓解不少。”
艾格尼丝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
“我可不想在你面前说胡话——”她钻回毯子中，闷闷地说道，“我不排除你想趁我放下防备时套取情报的可能性。”
赤井促狭地一笑，惹来了艾格尼丝不满的眼神。
“你找我过来......不就是因为放心我么？”
“谁、谁放心你啊——”
艾格尼丝从毯子中探出头，愤懑的样子，赤井觉得她像只炸毛的小白猫。嗯，果然很像秀吉的那只傲娇的猫。
“如果实在受不了——”他修长的手指又夹了一支烟，但这次并没叼在嘴边点燃，“这个，总比止痛药好。”
艾格尼丝狐疑地看着他，他平静地看回去，没有一点怂恿的意思，只是微微晃着指间的Marlboro。
“但会有点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