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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惊鸿客 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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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为救少年耽搁了半晌工夫,日头攀上中天时,晨雾已尽数散去,原本另泠冽的山风势渐渐转暖。
原本正午便可抵达的安门驿,直至午后未时,才遥遥望见依山而建的驿馆轮廓。
乌伊岭南麓下的安门驿不比山间荒驿。往来行商与赶路官吏多在此处落脚休整,驿前官道上车马络绎,人声喧沸。与山间的清冷险峻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番烟火景致。
姜琳琅牵着马缓步走入驿前空地,目光扫过周遭往来人影,正欲与若昭入驿稍作休整、补给干粮饮水,便见驿口处一道鹅黄身影快步迎来,步履飒沓,自带一股利落英气。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一身裁得利落的鹅黄色劲装罗裙,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温婉娇柔。
她袖口利落束起,裙摆裁短至膝下,方便行走行动,全无半分拖沓累赘。乌黑秀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根素玉簪固定,余下几缕碎发随山风轻轻飘动。
少女眉眼明亮鲜活,唇角天然带着浅浅笑意,一看便是性情开朗、明媚热忱之人。
最惹眼的是她后背稳稳负着一张玄铁硬弓,弓身纹路古朴精细,侧边悬着一袋白羽箭矢,箭尾利落,锋芒暗藏。
她目光急切,在往来人影中几番搜寻,一眼便望见了相携走来的三人。她脚步骤然加快,奔至近前。
“景年!你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我差点要上山去找你,生怕你出了事。”
黄衣女子话音清亮,带着几分后怕的嗔怪。她伸手细细打量着少年,目光扫过他满身破损的衣袍与斑驳的血痕,眉头皱起,眼底满是心疼:“这是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
少年景年见了来人,方才强撑的沉稳尽数散去,露出几分委屈,连忙上前两步:“阿姐,我无碍,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
不等少年细说,江晚晴便注意到了他身后立着的姜琳琅与若昭。二人气质卓然,身姿挺拔,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风骨,与周遭行路之人截然不同。
她心思通透,瞬间便猜到定然是这二位出手救了险些坠崖的弟弟。
江晚晴当即敛了急切神色,上前一步,身姿落落大方,对着二人深深一福,礼数周全,态度赤诚:“小女子江晚晴,多谢二位公子、姑娘出手救舍弟性命。今日若非二位仗义相助,舍弟定然难逃崖底殒命之祸,这份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她声音爽朗温和,眉眼明媚,既有江湖儿女的飒然洒脱,又带着温润谦和,丝毫不见扭捏拘谨。
景年也连忙上前附和着躬身行礼,随即认真开口介绍:“二位恩人,我与阿姐乃是来自岐源谷。家父常年游走四方,行医济世,深耕医术数十年,擅长疗伤解毒、固本培元,寻常疑难杂症、外伤剧毒,皆可诊治。”
坊间早有传闻,岐源谷神医江春来膝下有一女,箭术卓绝,天赋异禀。
不出十岁时便曾于旷野之上一箭穿破高飞成行的大雁羽翼。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女子箭术高手,江湖人称惊鸿客。
如今看来,眼前之人便是传闻中神医江春来之女——惊鸿客。
江晚晴含笑道:“我姐弟二人此番前来平凉,是为替家父寻访几味珍稀药材。原定今日午时在安门驿汇合,迟迟不见舍弟归来,我正欲进山寻人,万幸得二位相救。”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望向二人:“不知二位恩人此番前行,可是去往平凉方向?若是顺路,我姐弟二人愿一路相伴。途中饮食起居、伤病调理,我姐弟皆可周全,也好略报救命之恩。”
姜琳琅看着眼前热忱真挚的姐弟二人,浅笑着微微摇头。他们本欲今日多行些路,故而笑着拒绝道:“多谢二位好意。只是我与同伴路途紧迫,需日夜兼程赶赴目的地,不宜耽误行程,便不劳二位费心了。”
一旁的若昭亦是微微点头,神色淡然,无半分逗留之意。二人身负要务,赶路行程早已规划妥当,半分耽搁不得。
江晚晴见二人去意已决,也不强行挽留,洒脱一笑,利落退步:“既然二位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勉强了。只是不知二位名姓,若是未来有机会,我们定要好好报答。”
姜琳琅笑朝着这对姐弟拱了拱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们二人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如此便告辞。”
一番客套辞别,姜琳琅与若昭翻身上马,牵着缰绳调转方向,辞别江氏姐弟,沿着安门驿外的官道继续疾驰前行,转瞬便绝尘而去,将驿馆的喧嚣与人声尽数抛在身后。
安门驿到平凉的官道开阔平坦,两旁草木葱茏,山风徐徐拂面。起初,若昭依旧身姿挺拔,策马平稳,与往日无异,仍是那副神色淡然、从容利落的模样。
可不过疾驰二三十里,前路草木愈发幽深,人烟渐绝。姜琳琅耳畔忽然察觉身旁马蹄节奏渐渐紊乱,不复方才沉稳平稳。
她心中微疑,侧首转头望去,心头一紧。
只见身侧的若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褪去所有血色,泛着一层青白。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倦意与昏沉,眼帘微微耷拉,身形在马背上微微晃动,已然撑不住平稳坐姿。
“若昭?”姜琳琅低声唤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担忧。
若昭勉强抬眸,想要应声作答,喉间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周身气力瞬间抽空,五脏六腑皆是阵阵滞涩绞痛。他来不及多说一字,身形一歪,直直从马背上重重坠落。
“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
姜琳琅心下一沉,当即勒紧马缰一跃翻身下马,快步冲至他身侧俯身查看。指尖触到他的手腕,只觉脉象紊乱虚浮,微弱无力,周身肌肤微凉,绝非寻常疲累风寒。
她一时无从判断,前路荒无人烟,她不同医术,根本无从施救。
危急关头,脑中骤然闪过方才在安门驿偶遇的江氏姐弟,神医江春来的子女,应是懂些医术的,他们二人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没有半分迟疑,姜琳琅当即俯身,稳稳背起昏厥无力的若昭,身姿沉稳利落,翻身上马坐稳。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背,调转马头,朝着来路疾驰折返。
一旁无人驾驭的骏马通人性,见主人离去,低嘶一声,抬步稳稳跟在姜琳琅坐骑身后。两匹马蹄声哒哒,踏碎沿途清风,朝着安门驿的方向飞速赶去。
纵马疾驰不比来时从容,身后多了一人的重量,坐骑奔行速度难免打了折扣。姜琳琅一手紧揽身前昏厥的若昭,一手握绳,目光紧锁前方官道,心绪却远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若昭的呼吸愈发浅促,身体的热度正一丝一缕地流逝,伏在她肩头的整个人愈来愈沉,俨然是生机渐弱的征兆。
姜琳琅咬紧牙关,策马更快,风声在耳畔呼啸掠过,将耳边碎发尽数吹散。
好在折返的路程不算太远。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安门驿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驿前官道上人车依旧往来不息,姜琳琅策马驰入空地,翻身落地的动作带着少见的急促。她来不及将若昭安顿稳妥,目光已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好在江氏姐弟并未走远。
他客栈“月华楼”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江晚晴正蹲身收拾行囊,景年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只水囊。姐弟二人似乎也刚准备动身,行装已大半收拾妥当。
姜琳琅扬声唤道:“两位!”
江晚晴和江景年闻声抬头,见是方才辞别的恩人折返,又见她怀中抱着一个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人,当即神色一震惊。
她放下手中物事,快步迎上前去,目光落在若昭面上,只扫了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这是怎么了?”
江景年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而来蹲下身,伸手搭上若昭的手腕,指尖刚触及脉门,面色便凝重起来,“脉象沉涩而数,气血逆行,是中毒之象,此毒已侵入脏腑经络,绝非新发。”
姜琳琅稳住气息,语速加快:“我们行至前方约二三十里处,他突然坠马昏厥,在此之前毫无异状。我查探过他的脉象,气血逆转,我不通医理只能折返向你们求助。”
江景年没有多问,当即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巧的青布药囊,从中拈出一粒暗褐色药丸,手法利落地捏开若昭的下颌,将药丸送入口中,又接过江晚晴递来的水囊,小心喂了几口水助其吞咽。
“此为家父亲手炼制的护心清毒丹,可暂缓毒势蔓延、护住心脉,但不解其毒。”江景年抬头看向姜琳琅,神色认真。
江晚晴见状开口道:“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细查诊治。二位若不嫌弃,且随我来。”
她起身引路,带着姜琳琅绕过客栈主楼,行至后方一排相对僻静的厢房前。江晚晴推开其中一间屋门,屋内陈设简朴,但床榻桌椅俱全,窗明几净,显然是此间客栈中较清静的住处。
姜琳琅将若昭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这才直起身,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
江景年在榻边坐下,重新探了探若昭的脉象,又翻看了他的眼睑与舌苔,沉默片刻后,冲着江晚晴摇了摇头。
江晚晴瞬间明白,她起身将房门关起。姜琳琅见此场景皱了皱眉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景年抬眸看向姜琳琅,神色凝重:“这位恩人中的并非寻常之毒,乃是一种奇毒,名曰:烬年。中此毒者,活不过而立,每半个月服用一回特制解药,便可行动如常,行走坐卧皆与常人无二,他应是错过了服药时机才会毒发。”
姜琳琅闻言,眸中一惊朝着床上之人看去,若昭怎么会中此毒?他怎么会中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