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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见信鸽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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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水香在包房内缓缓萦绕,烟气缥缈,满室生香。辰王饮了一口杯中茶,抬眸看向姜琳琅,语气温和道:“我来河西走廊之处,不想竟在此处遇见你,倒真有几分意外。”
姜琳琅知他此言意在试探,并不接茬,只微微一笑:“看来微臣与殿下有缘。”
辰王见她避实就虚,便也笑道:“半月前,孤与众臣送慰军出城,算来不过十余日,阿珠此刻应已在宁远军驻地才是。不知何以在此?”
聪明的男子总是这般不讨人喜欢。姜琳琅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身为永宁节度副使,行走于麾下辖地,应是分内之事。倒是殿下,怎会出现在此?”
当你答不上别人的问题时,抛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回去,往往是最优解。
辰王似是被戳中要害,不欲多言。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
季望榆是个识趣的人,见二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暗藏机锋,便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插嘴。
室内氛围正微妙时,却突然听到墨尘的敲门声传来:“殿下。”
“进。”
墨尘轻轻推开竹门,冲着辰王拱手道:“殿下,听驿长所言,姜少帅的手下人在找她,许是有事要相商。”
姜琳琅听言便知,这是若昭编出来让她脱身的说辞,便起身朝着辰王拱手道:“殿下,微臣下属应是有要事相商,未免耽误军务,容微臣告辞。”
辰王见状并不好拦她,只得吩咐道:“不知阿珠何时启程。”
姜琳琅道:“应是明日一早。”
“竟是如此匆忙。”辰王摇了摇头,吩咐墨尘,“你去准备些吃食给阿珠备上。”
姜琳琅摆了摆手道:“殿下考虑周到,臣此次出行并未乘坐马车,只有一匹马随行,身上并无装太多行李的地方,劳烦殿下用心了。”
跟辰王告辞后,姜琳琅走出了房门,那位驿长已经从墨尘那里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此刻正搓着双手,一脸谄媚地看着她。
姜琳琅挥了挥手,那驿长立刻明白,低声靠近她道:“少帅驾临此处,可有要事要办。”
她斜看了驿长一眼:“要事自是不能随意说,你知道的。”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您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说出去。”驿长立刻冲着她点头哈腰道。
“我那随扈在何处?”
驿长冲着姜琳琅弯腰道:“小的将那厨卒安置了,您的随扈,那位评事也在他那里,我带您过去。”
姜琳琅点了点头,跟着驿长离开。
包间内,季望榆见姜琳琅离去才冲着辰王道:“不知少帅来此,是否跟我们所谋之事有关。”
辰王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望榆,眸中警告之色明显。季望榆见状,立刻瑟缩了一下脖颈,不敢多言。
“我们所谋之事甚大,不可在外多言。”辰王对着季望榆正色道,“你出门在外,切勿太过骄奢,今日是碰到阿珠,若是碰到其他人,怕是不得善了。”
季望榆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反驳,世家子弟自古便与寻常百姓不同。像方才厨卒那等下人,平日里连进她内院的资格都没有,竟都能玷污了她的衣衫。此等大罪,她若是轻轻揭过,又如何在自己手下之人那里立威。
宁远军那位少帅,看似平易待人,行事作风却打破了数千年来的尊卑传统。季望榆并不觉得此人的行为是天下所容之事,迟早会惹来祸端。
辰王见季望榆眉头紧皱,知她并不服气,叹了口气:“居上位者,心虽轻贱下僚,亦当以礼相待,恐人窥见,借其事构陷。”
季望榆出生高门,其父早早站队在自己这边,未来至少会成为自己的侧妃。此人偶有行事孟浪,却也是以世家贵女的方式养成,容颜姣好,不失春色。他有意提点一二,只是不知此女是否听得进去。
这厢,姜琳琅在驿长的指引下来到了厨卒暂住之地。驻足屋内的若昭耳力甚佳,仅仅通过脚步声,便早早便知晓了她与驿长的到来。
姜琳琅推门而入,环顾四周。
许是累急了,那厨卒早已睡去,鼾声如雷,不知外面的动静。驿长见此情景,面上露出尴尬之色,欲将其唤醒,却见姜琳琅挥手道:“不必喊他,让他睡吧,我和沈兄还有话要说。”
驿长是个极有眼色的,连连称是,不敢多言,只得退下。
“你这救场来得到也算是及时。”姜琳琅拍了拍手,对着若昭笑道。
若昭点了点头:“算准了时间,辰王那个性,许是该追问你为何在此了。”
“不愧是指挥使,我们二人刚刚谈及此处,正不知如何作答,你便差人前来了打破了僵局。”姜琳琅靠在门上道,她这番做派明显并不打算离开此处。
这间房处于整个驿站的偏远角落,旁边便只有马厩,并无其他客舍相邻。还有着眼前这厨卒的鼾声作为遮掩,他俩的交谈在此可以避免旁人偷听。
“方才那女子是季维桢之女,她十有八九是要许作辰王作为侧妃,你需要注意些她。”若昭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姜琳琅闻言挑了挑眉:“哦?看来指挥使听到了那驿夫的话。”
若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听觉、嗅觉、味觉、视力自幼便异于常人,寻常人听不到的细碎私语,辨不出的微妙气息,我皆能尽数捕捉。”
姜琳琅骤然想起,从漳川出城那日,四哥对自己的叮嘱,应是尽数被他听了去,面上露出尴尬之色。虽说她一向脸皮极厚,但是这种当面蛐蛐被当事人听了进去,还是会有几分心虚。
若昭抬眸,瞧见姜琳琅神色,心中明白,眼前之人定是想起了当日的事情。为免其尴尬,若昭开口岔开了话题:“季维桢乃关西布政使,说不定与我们所查之事有所关联。”
姜琳琅抬眸看了一眼熟睡地厨卒,开口道:“即便此人看似温和单纯不善言辞,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
若昭指了指自己的昏睡穴,摇了摇头。
姜琳琅立刻明白,厨卒睡得这么死竟是他点了其睡穴的缘故。她心中暗叹若昭做事周全,然她不知的是,之所以这厨卒被点睡穴,是因着旁的缘故。
若昭轻轻瞥了一眼正在床上熟睡的厨卒,面上不显,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却闪过一丝理亏。
那厨卒是在调笑自己对姜琳琅情感之时被若昭点了睡穴的。厨卒虽是好意点破他心中所想,可这事是万万不能让姜琳琅知晓。
他这样的人又怎配有那样的情感,又怎能配得上这样风光霁月之人。
他若昭,只是齐元帝养的一条狗。龙椅上的那位能留他一条性命,将他养在容若虚身边苟延残喘的活着,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于他若昭而言,如若不是自己心中还有牵挂之人,他怕是早已不在这世间。
姜琳琅与他截然不同,她是长安城里最明亮的一朵琼花,是应该站在栖云台翩然起舞的神女,是芸芸众生中被人仰望的存在。
他这样的生于泥泞中的人,对她有了心思,那便是一种亵渎。
姜琳琅并不知若昭的心思,她还沉浸在案子之中:“楚时安作为圣上明面上派出去的巡查官员,已经出发。我方才出门时,恰巧收到他发过来的飞鸽传书。”
她自食驿出来时,恰巧收到楚时安送过来的飞鸽传书。那是一只灰色的信鸽,是她前些年送给楚时安的生辰礼物。她与这信鸽十分熟悉,故而它刚从天边飞过来,便入了她的眼。
姜琳琅将怀中的纸条递给了若昭,是完整蜡封还没拆开的模样。
若昭接过,低头看了看并未拆封的纸条,开口道:“直接给我看?若是楚大人与你有些旁的私房话要说,我看了岂是不大妥当。”
“我少时顽劣,曾被父亲送去岐山书院读过半年书,静之算是我半个师兄。他性子刚直,定当以军国大事为先。”姜琳琅淡淡道。
静之是楚时安的字,他是松江府人士,家境贫寒,以耕读为生。他幼时便展现出其与众不同的天资,聪慧得力,便被乡长推荐至岐山书院,拜入山长门下。静之二字,便是岐山书院山长温允修替他所取。
若昭听她如此推崇楚时安,心中微动,面上不显,缓缓打开纸条念道:“抵洛遇三寇,幸山月护,卿自慎。”
“我记得丹青卫指挥同知山月与你皆为指挥使养子,他的武艺如何?”姜琳琅道。
“我们二人同处卫署数年,周遭人皆浸于刺探杀伐之道,唯独他截然不同。手中长剑光明磊落,从不使阴毒暗算的招式。他为人更是刚正自持,待人温文有礼,进退皆守分寸,一身浩然正气。”若昭甚少称赞一人,如今却不吝词汇,对其夸赞,可见山月此人确实是个有识之才。
“他们二人一路南下,才至洛阳便遭毒手,由此可见,这桩案子牵扯甚广。我们因绕行已慢了半程,此次查案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看来须得加紧赶路,争取早日抵达浙西,先行探听。”姜琳琅皱了皱眉,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