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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清河崔 心 ...

  •   姜琳琅毫不遮掩地冷哼一声,那女子听得真切,顿觉面上无光。她欲要发作,却忌惮姜琳琅武功高强,瞥眼看见辰王出现在廊上,立刻提起裙摆向辰王处奔去,欲请他做主。

      季望榆带的两名侍卫皆是清河崔氏龙悦山庄精心调教出的高手,可在几息之内便败于眼前之人手下。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眼前之人武艺高超,此刻不宜与姜琳琅硬碰硬。

      令她意外的是,辰王竟也急匆匆朝自己赶来。季望榆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喜色。
      自听闻辰王现身后,她便一路追随,他却始终彬彬有礼、分寸得当,未曾想此刻竟如此急切,关切自己的处境。

      她提裙小跑,裙角流光在光下华彩飞扬。心中的委屈与窘迫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甚至连接下来的说辞都已备好,只需轻描淡写带过方才的冲突,便能叫辰王知晓姜琳琅的蛮横,顺势博得几分怜惜与维护。

      可那道素来沉稳清冷、身姿挺拔的玄色身影,带着一阵疾风,径直从她身旁掠过。

      没有一丝停顿,不曾半分侧目。

      季望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耳畔只剩风声掠过,以及自己骤然失衡、慌乱不堪的心跳。方才满怀的雀跃,被浇了个透彻冰凉。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怔怔地回望那道决绝前行的背影。

      辰王萧梓宸步履如风,全然无视了近在咫尺、一路相伴而来的季望榆。

      他径直穿过人群,快步下楼,所有的急切与慌乱,没有一分分给季望榆,尽数涌向楼梯旁那道身影。

      姜琳琅立在原地,神色冷淡,眉眼疏离,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辰王停在她面前。素日沉稳无波、惯于运筹帷幄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难掩的激动与焦灼。

      往日清冷淡漠的目光,此刻牢牢锁在姜琳琅脸上,一寸不移。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濒临失控的情绪,连呼吸都微微急促。

      喉结剧烈滚动,眼底藏着积压许久的思念与忐忑。唇瓣率先颤动,险些脱口唤出“琳琅”二字。

      可话音将至,他却骤然一顿,硬生生调转话锋,压下所有汹涌的私情,敛去眼底翻涌的热烈,声音染上一层克制的温和沙哑,低声唤道:“阿珠。”

      一字落地,轻柔而清晰,落在寂静的楼层之间,格外分明。

      身后的季望榆浑身一僵,脸色骤然惨白,指尖死死攥住华贵的裙摆,指节泛白。心底的希冀与期许轰然碎裂,满地狼藉。

      她一路追逐、步步讨好,费尽心思靠近的人,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急切。

      可此刻,他所有的奔赴、所有的慌乱,全都只为方才那位当众令她难堪的女子。

      而那一声格外亲昵的“阿珠”,更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将她仅存的体面与侥幸刺得粉碎。

      阿珠。显而易见,这并非镇抚的姓名,而是她的小字。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竟能让辰王知晓她的小字?难怪那女子方才不给自己情面,看来并非寻常朝中女官,而是另有身份。

      季望榆出身豪门,自幼受大家闺秀的教养,心中清楚眼下的局面。她很快压下不快,理了理衣摆,转身缓步走回辰王身旁。

      姜琳琅抬眸,冲辰王笑道:“五公子安。”

      墨尘持剑紧随辰王身后,目光落在姜琳琅身上,神色复杂难言。他双手举剑,向姜琳琅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见过阿珠姑娘。”

      世人皆知永宁节度使手握河西、北境军政实权,堪比一方土皇帝。

      前朝覆灭后,历代君王忌惮藩镇势力,多裁撤节度使,改设布政使,仅掌民政财赋,兵权另行拆分。唯独永宁一地特殊,这片疆土乃宁远军浴血收复,故节度使权柄得以完整保留。

      如今永宁节度使陈怀朔常年卧病,全境军政大权尽落姜琳琅之手。

      这般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人物,出行本该前呼后拥、仪仗盛大。可她却一身风尘,轻装独行,游走于河西与北境各处,行事低调,不事张扬,实在令人心生敬意。

      “那位贵人看来是识得恩人的。”厨卒泡在缸里,却探头从小窗向外张望。

      若昭没有理会,只静静抱着臂膀立在一旁。

      原本在厅堂内的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惊,不知来者何人,竟能得楼上贵人如此重视,连他身后那个眼高于顶的侍卫都向其行礼。

      姜琳琅朝墨尘挥了挥手,以示见礼,随即抬脚上阶。方才季望榆带着的丫鬟仆从纷纷散开,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辰王站在二楼处转身,吩咐身旁的驿长:“去备一份梳洗的热水来。”

      驿长连连称是,正要转身去办。

      姜琳琅却叫住了他:“不必。此处是军驿,应有当值郎中,请人去给那厨卒和方才与我交手的侍从看看。”

      驿长不敢反驳,连连称是。

      辰王率先打头,殷勤地为姜琳琅掀开布帘,引她拐进自己方才的座位。行至房间门口,姜琳琅冲辰王拱了拱手:“五公子先请。”

      萧梓宸闻言,掀帘的动作微微一顿。

      姜琳琅拱手行礼,规矩周全,毫无逾矩,端的是君臣有别。她心中清楚,即便节度使军权再大,也不能对皇子失礼。

      “不必多礼。”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依旧温和。

      季望榆提裙缓步而来。辰王见了她,温和笑道:“季姑娘,这边请。”

      季望榆原本生怕自己被落在门外,不想辰王对她依旧十分客气。她向辰王见礼:“让五公子见笑了。”

      辰王摆了摆手,左手仍掀着布帘,温文有礼地让季望榆先行。

      布帘轻轻垂落,隔绝了外头满堂窥探的目光与细碎议论。

      屋内陈设极简,一桌四椅,几案上摆着一盏尚未燃尽的香烛,烛火静静摇曳。那是御用的蜂蜡香烛,若非御赐,寻常人家不可擅用。

      二人在辰王首肯下方才落座。季望榆率先打破沉默:“五殿下,还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谁?方才妹妹多有得罪,先给姐姐赔罪了。”

      辰王摆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定听过她的名讳,这位是贵妃娘娘的内侄,永宁节度副使姜琳琅。”

      季望榆闻言,终究没能压住眼底的诧异。眼前这人,竟是那位权势滔天的永宁节度副使。

      愣了片刻,她连忙起身行礼,动作中颇有几分慌乱:“见过永宁节度副使。方才小女多有得罪,还请节度副使见谅。”

      姜琳琅起身扶住她:“季小姐客气了,不必多礼。”她态度温和,丝毫不复方才剑拔弩张之势,前后转换极快,面上不动声色。

      季望榆心中警铃瞬间拉满,此人的气度,堪比她父亲。若被父亲知道自己得罪了陈家这位少帅,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她低声道:“方才小女多有得罪,确实是小女之过。”

      姜琳琅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前倨而后恭,委实常见。

      辰王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必琳琅也不会计较。说来,我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关西布政使季维桢之女季望榆,其母出生于清河崔氏。”

      姜琳琅闻言点了点头:“说起来,崔氏与我家也有姻亲。我小姨母嫁入姑苏陆氏,小姨夫的二嫂嫂便出自清河崔氏。”

      “那是我七姨母。”季望榆一听,心中稍定。世家大族素来多有姻亲牵连,姜琳琅既然主动提起,便是给了三分薄面,言下之意,便是方才之事不再追究。

      季望榆弯腰起身,为姜琳琅斟茶:“殿下这里的茶叶,比我那里的还要好。看这茶汤色泽透亮,毫不见浑浊,怕不是顶好的滇红。”

      辰王点了点头:“这是父皇恩赏下来的去岁贡茶,星落白芽。我也只得了三钱,今日碰巧,倒让你们二人饱了口福。”

      季望榆顺口接过话茬:“巧了不是,去岁皇上也赏了小女三钱此茶。若王爷不弃,小女便差人将茶送来。”

      辰王闻言,神色微动。星落白芽产于滇西原始古林,仅有半亩茶树,整片区域不过二十九棵母树,年产不足一斤。能得父皇赐此茶者,必是蒙受极大恩宠之人。

      即便姜琳琅,也只有受封永宁节度副使之日,被赏赐了三钱。

      季望榆顺势说道:“小女擅长作画,曾进献过一幅《万国来贺图》,得圣上称赞,便赐下了此物。”

      姜琳琅低头看着茶盏中的茶水,心中感叹:一钱星落白芽,价值千金,足够这一方百姓吃用一年。如今尽数落进自己腹中,真是奢靡浪费。

      见辰王神色,季望榆知其心弦已动,进而笑着试探道:“听闻姜姐姐家中有一位三妹妹,上月的花朝节上一舞动京华,姿容绝色,华彩非常。”

      姜琳琅轻轻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家妹那日舞姿宛若仙子落尘,确实极佳。”

      “听闻下旬朝中即将遴选秀女入凤仪宫,想必节度副使的三妹妹定在其中。”季望榆试探着道出心中所想探听之事。

      自得知眼前之人乃永宁节度副使,她便放下了与之相争的心思。此人身后是数万宁远军,圣上岂会放心让她嫁于任何一位皇子。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位与她关系不佳的三妹,才更像是自己的对手。

      姜琳琅心中明了季望榆的盘算,她轻笑:“此乃家父安排,我做不了主。”

      季望榆知她敷衍,却也不恼,反倒暗中确认了姜琳琅与姜家离心之说。

      驿站那头,在姜琳琅方才的安排下,那厨卒已敷上了膏药,安歇在一间丁字号房中。

      “您不去看看那位镇抚如何了?似乎是被那贵人带走了。”厨卒躺在床上,看着靠在窗边的若昭开口道。

      若昭挑了挑眉:“你不痛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小的这条命是那位救的,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厨卒道,“您也不担心那位?看起来她似乎与那贵人相识。”

      “你这话有意思,既是相识,又何必担心她?”若昭奇道。

      厨卒不知为何,咧起嘴角嘿嘿一笑:“我看那贵人似乎对恩人有不一样的情愫,郎君不生妒?”

      闻言,若昭指尖微颤,嘴上却道:“我有何生妒。”

      厨卒摇了摇头:“郎君此言差矣。您虽隐藏得好,但小人还是能看出,您心里有恩人。”

      若昭闻言,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她转过身来,倚在窗框边,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晕。

      “你这厨卒,话倒是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并没有否认眼前之人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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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补7月14日一章,故而7月15日更新两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