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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女镇抚 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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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贵女眼底先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滞。
方才烛火昏沉,隔着满堂人影,她只草草扫过姜琳琅一眼,只当是个常年戍边、被风沙磋磨得粗粝寻常的边关武官,毫不起眼。可此刻近在咫尺,直面这张脸,她才彻底怔住。
风尘覆面,素布衣衫,鬓边微乱,没有半点闺秀珠翠,可那眉眼骨相,天生绝色。
寻常女子的美在脂粉雕琢、温婉娇柔。这位的美,却是沙场风霜淬炼出的明艳凌厉。眉眼舒展,筋骨挺拔,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带着生人不敢轻辱的锐气,鲜活而夺目。
这位关西布政使千金自幼矜傲,自持出身名门、容貌出众,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曾将旁人姿色放在眼里。
世人皆传,宁远军少帅是冠绝天下的第一美人,是大靖山河最极致的风华。她一直想与之比上一比,可此刻望着眼前一身布衣、满身尘土的宁远军镇抚,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落差与忌惮。
她万万没想到,苦寒贫瘠的宁远边关,区区一个宁远军镇抚,竟也有着不输世家仙姝的绝色。
刹那惊诧过后,汹涌的嫉恨瞬间席卷心神。
她自幼凭容貌与家世受尽追捧,最恨有人容貌气韵压过自己分毫。眼前这女子位卑权轻、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守边关的小武官,凭什么生得这般夺目,还敢当众忤逆她、坏她的颜面?
妒火混着怒意层层翻涌,她眼底的清丽温婉散尽,只剩阴鸷冷厉,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冰冷的笑意。
今日她不仅要治那卑贱厨卒的罪,更要好好折一折这位边关镇抚的傲骨,毁了她这一身惹眼的风华,让她彻底明白,尊卑天差,绝非一身傲骨便能逾越。
而此刻,若昭背靠着后厨的门,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双臂环胸,静静看着这场热闹,全然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与姜琳琅此番南下身负隐秘要务,行踪必须极致隐秘。方才辰王现身于此,早已超出预料。
辰王身份尊贵、权柄深重,心思深沉难测,一旦被其留意,这差事怕是要暴露,故而他自是不能出头。他眸光沉沉,静静扫视着楼上楼下,将场内所有局势尽收眼底,默默守住二人的隐秘行踪。
“这位大人,那位镇抚大人不会有事吧?您要不要去帮帮她?”那烫伤的厨卒此刻被若昭连人带衣服塞进了打满山泉水的大缸里,以此缓解滚烫浓汤带来的烫伤。冲凉及时,烫伤便不会太重。
若昭淡淡瞥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他眸中的神色极其骇人,吓得那厨卒不敢再开口。
楼梯前,姜琳琅似是全然未觉暗处的动静,也无惧眼前权贵逼压。她迎着那贵女满含嫉恨与戾气的目光,唇角浅浅一扬,笑意清淡,却带着寸步不让的笃定与凛然。
姜琳琅脊背挺直,布衣素衫立在满堂惊惧的人群里,孤身对上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声线清冽沉稳,落遍整座寂静的食驿:“旁人怕你家世煊赫、权贵滔天,我可不怕。”
说起来,她确实不怕,她还嫌弃她家权势有些过盛了,盛到已然引起皇帝的忌惮。
“无心过失,罪不至死。凭一己喜怒草菅人命、恃强凌弱,算什么世家气度。无非是仗着出身好,为非作歹罢了。”她抬眼直视对方眼底的戾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短短六字,掷地有声。
布政使次女闻言怒极反笑,眼底寒意愈发深重:“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边关镇抚!区区六品微末武官,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公然忤逆世家规矩?”
她玉手一扬,厉声对身侧侍从下令,语气狠戾决绝:“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她执意要护着这贱民,那就一并拿下!废了她的傲气,让她好好学学,何为尊卑,何为规矩!”
两名贴身侍从闻声立刻上前,腰间长刀出鞘,凛冽寒光划破昏黄烛火,带着咄咄逼人的杀气,直直朝姜琳琅围逼而来。
满堂食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劝阻。老驿夫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望着孤身对峙权贵的姜琳琅,满心焦灼绝望,却半点不敢上前相助。
唯有暗处的若昭,气息平稳,神色未变,依旧隐匿于阴影之中,静静观望着这场风波。就这两个三脚猫功夫的家伙,还不够这位塞牙缝的。
刀锋破风的锐响袭来,两道银亮刀光裹挟着蛮横劲风,一左一右直劈姜琳琅肩头要害。侍从得了主子狠戾的命令,出手全无留手,刀式刚猛霸道,誓要将这区区六品武官当场制服折辱。
满堂死寂里,姜琳琅足下一动,身形不退反掠,快得让人肉眼难辨。
无人看清她何时提步,只觉眼前人影倏然虚化,明明立在方寸之间,却似流云掠空,堪堪避开两道劈落的长刀。
这正是独影诡步,无大开大合的架势,只在寸土之内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如鬼魅潜行。
两名侍从刀锋落空,重重劈在青砖地面上,铿然巨响溅起细碎火星,震得刀柄发麻。二人皆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布衣风尘的边关武官,身法竟诡谲至此。
不等二人收刀回防,姜琳琅已然近身。
她不握拳、不挥掌,抬手便是极刁钻的锁脉手法,指尖凝练劲风,落点精准无比,专攻人身周身薄弱经脉与关节。
左侧侍从刚欲抬刀横斩,姜琳琅腕间柔劲一转,指尖虚点实扣,精准锁住对方肘间天泉脉。这一式乃卸力精髓,不求硬碰硬,只以巧劲破万钧。
只听一声细微骨响,那侍从整条手臂瞬间酸软脱力,紧握的长刀哐当落地,整条臂膀麻木垂落,再无半分发力余地。
右侧侍从见状怒吼一声,旋身横刀扫向姜琳琅腰侧,刀风凛冽,势如劈竹。姜琳琅足尖轻点地面,堪堪贴着凛冽刀风后撤半寸,完美避过杀招。
下一瞬,她陡然腾起,方才流云绕月般的柔缓身法骤然切换为苍岳崩山的刚猛,五指成掌,裹挟着沙场淬炼的沉猛力道,狠狠拍向对方刀身侧面。
不劈不砍,纯以借力反打之术,将侍从刀身的蛮横力道尽数折返。
那侍从本就全力劈扫,骤然遭遇反打之力,身形猛地失衡前倾,踉跄着往前扑跌。姜琳琅顺势踏前一步,屈膝顶开对方重心,另一只手指尖再出,利落锁死对方肩颈脉络。
轻重交替,刚柔相融,虚实切换毫无滞涩,令人防不胜防。
两声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手持长刀的精锐侍从便被赤手空拳的姜琳琅尽数制服,双双瘫倒在地,四肢经脉受制,浑身酸软无力,再也爬不起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进退有度。烛火摇曳,映得她一身素布衣衫猎猎微动,满身尘土未褪,却立得脊背挺拔。
方才打斗时凝起的凛冽锐气未散,一双寒星眸子清亮冷冽,扫过地上哀嚎的两名侍从,无半分波澜。
满堂食客早已看得心神震颤,大气不敢出。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看起来风尘仆仆、毫不起眼的边关女武官,竟身怀这般绝世身手。
寻常武人要么刚猛外露,要么阴柔过甚。可这位的武功,既有诡谲隐忍,又有坦荡磅礴,两种极致气韵相融,生出一种让人彻骨忌惮的压迫感。
楼梯口的布政使千金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眼底的刻薄尽数僵住,满心笃定的碾压之势,在这转瞬之间,彻底瓦解。
她自幼见惯世家武师的招式,或规整威严,或凌厉霸道,却从未见过这般虚实难辨、攻守随心的路数。
看似轻柔飘忽,招招皆是巧劲锁脉,可一旦发力,便是崩山裂石的威势。柔能克刚,刚可破诡,让人无从招架。
暗处阴影里,若昭静立未动,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无半分意外。
不过是两个寻常侍从,连让姜琳琅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她这身独影诡步糅合苍岳剑法的本事,又历经风沙、百战淬炼,早已炉火纯青,对付寻常侍卫,不过闲庭信步。
方才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辰王。他从包间内推门而出,负手对身旁的墨尘道:“怎么越闹越大。”
墨尘拱手道:“回王爷,是季小姐。方才有个厨卒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欲将其打杀。”
“那厨卒可曾伤到季望榆?”辰王神色淡淡。
“回王爷,应是那厨卒手中的汤水溅到了季小姐的裙子上。”
“不过如此,便要打打杀杀。这季望榆有些过于狠戾了。”辰王顿了顿,又道,“那为何方才我听到打斗之声?那厨卒应是不敢对季望榆动手的。”
“有位女镇抚看不过眼,出手相助,和季小姐身旁的侍从动起手来。”
“哦?女镇抚?”辰王神色微变,“哪里的女镇抚。”
“应是宁远军中的女镇抚。”
此话一出,辰王脸色骤变。他比谁都清楚,宁远军内哪有什么女镇抚。宁远军中的女官大多驻守镇地,常年以这个身份行走的,便只有姜琳琅一人。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墨尘,匆匆而出,行至二楼廊上,向下一望,只见一位女子身着素布衣衫,立于阶前。
食驿内烛影摇晃,他看得并不真切。他欲下楼看个清楚时,季望榆却瞥见了辰王的身影。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姿态,冲廊上之人哭诉道:“宸哥哥,我受委屈了。”
这般前后悬殊的态度,惹得姜琳琅和若昭同时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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