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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友 一桩离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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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大概走到二楼多一点的位置,远远地听到楼上传来的她的声音,我忽然满心的厌恶。以前我并不是如此的。这种感情的变化大概是不久前才出现的,究竟具体是何时,我也不记得了。
我折回身去,转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她是我前女友的好朋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很讨厌她,因为每次我俩吵架她总要插一脚,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来教训我。后来我俩分手了,确切地说是面临分手的时候,她又来做说客。最终由于我的顽固促使她放弃了自己的使命,并阴差阳错引我为知己。现在想来,我不知为何当初竟会允许她谬托为我之知己,且谬托自己为她之知己,实在是愚蠢。也许是孤独的男人总是喜欢这种调调,假装自己可以被人理解也具备理解他人的能力。
我笑了笑,觉得以前自己很幼稚。可是马上我就笑不出来了,她巨大的脸浮现在了我的面前。她很热情,声音也很大,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不过,我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她如巨大的赤色蝙蝠尖声叫着,兴奋地跃动着,不过转瞬之间这红色的火苗却又凝滞住了,你心情不好么?她问。我说我没有。
你心情不好么?我一向很讨厌这种问题。我觉得这种问题很虚伪。这个问题总是隐含着对别人内心世界窥伺的欲望,说不定在问之前已经预设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
所以我一向不问别人的心情,也讨厌别人问我的心情。
她倒是很喜欢向我倾吐她的心情。那是她刚分手的时候,我总是很耐心的听下去,扮演一种知心哥哥的角色。那时候她会向我讨一根烟,冒充文艺青年,不过那时候她看来倒还是有一些韵味的。当然,那是我过去的看法,现在没有了,现在总觉得这行为有一点矫情的成分在内。
你有,你肯定有!我烦透了这种语气,充满了自作聪明的判断。
我懒得说话,但又很气愤,不得不说话。我耐住性子说,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她还不放过我。我不知如何作答,我说,你们这些女人难道就这么喜欢施舍关心和同情么?
她愣了两秒钟,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联系了。说完她就走了。
我不知道这怎么就让她生气了。走就走吧,只是我应该问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二)
我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来由的,我是有证据的。
曾几何时,她忽然很喜欢关心我,时不时给我买点零食什么的。我觉得很不好。也许她感激我当知心哥哥当的称职吧,也许是别的什么,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我觉得很别扭,也觉得很没有必要。更要命的是,连我们宿舍人都时不时打听,好像我跟她有什么,好像我这么快就找了个新欢,并且还是前女友的好朋友,我觉得很不爽。有天我说,你不要这样,好像我是小白脸似的。她说,神经病,你是我弟弟。我忽然觉得这种娇嗔的语气真让人作呕。
那天之后不久她还给我发了条短信,她说一直以你为朋友,没想到只是你口中的那些女人,之类之类的,最末还是那句,以后不会再跟你联系了。我觉得很可笑,当然出于礼貌我还是回了,我说的跟前次也差不多,最后是那就这样吧。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明白的。
她不明白的事情总是很多。她说我前女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跟她疏远了,她说她还觉得很伤感。听她说完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听到别人说什么了,无论是否是误解,女性对于这种事总是很反感的。而她居然很伤感,或者装作很伤感的样子说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真是可笑。这我也是有证据的。有一次我见到了我前女友,她冷嘲热讽旁敲侧击的问到了这个问题,我马上就全部告诉她了。我一向都不瞒她。我还问她是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疏远她,她说是的。
二楼事件之后,我常常很感慨,我想女人真是非理性的动物,不能跟她们太亲近,以前以为有个红颜知己也不错,现在想跟女人真是连朋友都做不得。我决定从此以后与一切异性划清界限。
当晚她又给我打电话了。我就知道,食言是女性的惯常伎俩。她说她喝多了,
在某某宾馆某某房间,有事找我,让我去。
我说,你太胡闹了,既然你喝多了,你就在那里睡吧。我挂了。
她又打来,我没接。好多次,套用句古话,如是者三。我接了。
她这次口气软下来了,说,你别多想。她说,我只是想说几句心里话给你听,你来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我叹了一口气想,没有片叶不沾身的本事,还是不要到花丛里去,于是我决定去了,而此次之后便与她保持距离。男性跟女性的最大区别是,在朋友之间男性很少想去控制对方,但是女性会。
临走之前,我忽然看到桌边放着的半截烟头,我想还是抽完再走吧。
香烟前段被润湿了,刺啦刺啦直响。天气很好,窗外的月亮在云中明灭。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否则我想我可以听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或者,干脆让他们跟我一起去。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孤单,而我一向是非常喜欢清静的。旋即我又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乐了,我将要去见的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又不是女鬼。我笑了一下,觉得这种担忧很没有必要。
烟灰缸里只有一点水了,火光细微地呻吟着,缓慢地没入了肮脏的灰烬之中。
(三)
门没有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我凝立在门口。说吧。
她说,你进来嘛,这样大开着门,怎么说呢?
我厌烦的很,只想早些结束。于是我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但仍是只站在门口。说吧。
她踉跄着走过来,说,谢谢你过来,握个手。我伸出三根手指给她握了下。她又说,抱一下。便要抱我。大夏天,穿那么少,谁敢抱她。我没动,她却动了,接着却又要亲我。一股混着烟酒之气的口臭在我脸颊边荡漾,此时我忽然想到了我前女友唇边清新的气息。我不想说什么失去才知道珍惜的陈词滥调,我只想说这特殊的时刻想到她确实让我倍感亲切。只有当你靠近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发出一声叹息,推开了她。我说,你睡吧,别发酒疯。我要走了。
你慢着!她忽然厉声叫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忽然三下两下就撕扯掉身上不多的那几件衣服,赤身裸体站在我面前,昂首挺胸,仿佛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并不说话。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电视剧中类似的桥段,于是我从地上捡起一件相对比较大的衣服,披在他肩上,但是我忘记了台词。于是我做完这件事后,只好沉默着转身准备离开。可是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她忽然大叫一声将那衣物套到了我头上,咆哮道:“你这个坏蛋,居然这么侮辱我!”
原来这种行为居然被视为侮辱,我被衣服套住了头,无法给她一个冷漠的眼神。想想也是一件遗憾的事,毕竟以后没这种机会了。等我终于将脑袋解放之后,她也已经扑到了我的身上。她浑身□□,我不敢碰她,只是拼命挣扎。
可是我没想到,喝过酒的女人力气居然如此之大,同时我又要尽量仰头躲避她凑过来的嘴唇,所以一时竟不能挣脱。在这样拖下去可没什么好处,我发了下狠,使劲用了把力气,终于把她甩脱了。
可我实在是高兴的太早了。
她的额头磕在了墙上,被撞死了。满屋狼藉,红白间杂。脑浆都出来了,救过来也是植物人了吧。那就让她去吧。
可是我呢?我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一具死亡的赤条条的女尸;一个男人。到时候旁边客人都会说他们听到了厮打声,而我身上满身的抓痕正好印证他们说的话。一个赤裸裸的女人投怀送抱,但我说我不同意,于是她意图对我施暴。这个会有人信么?
我只好笑了。没有镜子,可我不用看也知道我笑得多无奈。
(四)
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可是我依然记得那个夜晚,警车呼啸而过的时候,仿佛跟她那狰狞而丑陋的尸身起了共振。每当想起这个画面,我都会觉得很恶心。
我在电梯里被警察堵住了。他们都说我是要逃逸,其实我只是想去楼下买包烟。
已经提审了很多次了。我不想做无谓的申辩,我觉得没意义;我也不想诋毁自己,我要对自己负责。我只好保持沉默。并且怎样都是死,何必说出来让别人都看不起她呢?别人会怎么跟她妈妈说呢?再说,说出来可有人信么?
人总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想到死,我一直很健康,从没生过威胁到生命的疾病,我每次想到死亡总是在喝醉酒之后。最后清醒的那一点点的意识,一边体会着□□的苦痛一边挣扎着醒来。仿佛只剩下一丝孱弱的灵魂就要飘离开来,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召回。那时,我会想起很多往事,它们在梦境中相遇,又仿佛就是现实本身。今天我已经预想到了死亡,可我并不怕。我觉得我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我维护了一个女人的名声,还有我的骄傲。她的母亲会一直自认为是受害者,但也会一直受到人们的同情。她也可以以此获取人们的同情,人们的关心,并且受之无愧。虽然我不喜欢如此,但我想她会喜欢的。这毕竟比事实好的多。这是一件肮脏的事情,可是你的世界,我的世界,会由此得到拯救。
我也会想到我那可怜的父母。在我每次受完刑之后,我躺在地板上,血衣斑结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我发烧后捂着几床被子发汗,她在旁边给我讲故事。大森林的夜风,雪花荡漾的湖面。还有微风吹过麦田,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流萤窜过黑夜,在玻璃上撞得啪啪直响。夏日傍晚漫天的蜻蜓在头顶飞过,橙色的气流竟也带出些许的凉意。月上中天,天色晚了,三叶草和人们一起进入了梦乡。
可是我没有办法。
到我母亲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了,她抱着我就大哭了起来,泪水浇在我伤口上,生疼。
她哭够了,问我,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我跟她说了真相。但是她却忽然间暴跳如雷,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她吼道。我说了我的理由。她不听,只是骂我。我早知道她会这样,我还跟她说。这真是我的悲哀。女人啊,真的是没有理性的动物。于是我只好答应她,出庭的时候跟法官讲。
这天很快就到了。我知道,他们为我请了最好的律师。
律师慷慨陈词,说了很多。律师最后说,我现在请我的当事人讲出事实的真相。我说,我那天是骗她的,因为她总是哭。我不忍心描述他们那时的表情,也只有这一个霎那,我怀疑我是否做错了。回旋的气流带来了人群中焦臭的汗味儿,吱呀着向我飘来。白色的脑浆,歇斯底里的喊叫,那游动的鞭影,翻滚着在空中迅速的游移。我看不到窗外。嘤嘤嗡嗡的声音吵得我脑子发胀,我不愿意陪你逛街,可是我却在这里陪伴这无聊的审判。我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我看到了她在那里。她眼里有泪花,但眉目很冷。我的心也随之冷淡下来了。大厅里人头攒动,如若密密麻麻的蚁群,混乱而有序。我对面前的一切忽然感到厌倦了,我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当然也拒绝任何对我的不必要的诋毁。虽然别人早已把我对她先奸后杀当成了事实。
我对法官说,结束吧。
他说,案情审理尚未结束。
我哼了哼,要审我,你配么?
我看到他的面孔顷刻间变得涨红,又变得紫红,变得青紫,最终变成灰白。我觉得颓丧无比,一切伟大都化为乌有,没有什么值得拯救,也没有什么需要拯救。好吧。我说。我没杀她。也没□□她。是她喝多了,她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她认为自己魅力无边,她认为我应该像饿狼一样扑在她身上,可是我没有,于是她觉得她自己受到了侮辱。她不让我走,我要走。我甩脱了她,她撞墙上死了。除此之外,我还解释了我为何下楼,为何之前不说等等。我足足说了五十分钟。
此时,所有的人都困惑地注视着我。我看了看她,她的眼睛中已经不再那么冷淡了。我心头也随之浮出了一些暖意。
对方律师说他要问我问题,法官同意了。
他问,你性能力正常么?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说,是的。
他又问,你有精神病么?
听了我刚说的话,或许许多人都会认为我有精神病吧,但我没有。我虽不敢自称正人君子,至少算得上光明磊落,不会用谎称精神病的原因苟且活着。
我说,我没有精神病。
对方律师笑了,他说,有个常识是这样的,一般患有精神病的人都会说自己不是精神病。听到这里我大惊失色,我说,我真的不是精神病,我不知道这个常识。
他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真是一个高手啊。多亏是我,不然被害者真是有冤无处申了。我刚才看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可见你是明了这其中关节的,所以你故意这么说,刚刚又那么有力的肯定,正是为了加强我们这种错觉。对么?你看你的表情,那么恼怒,被击中要害了吧。你在这种问题上耍这种花招,那么你前面的话还怎么让我们相信?
律师的话使得法庭之中波涛汹涌,刚刚寂静的法庭又喧闹起来了。事情发展到了这里,结局已然是无法挽回了。我只是很后悔,我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她的眼神已经不再让我感到温暖,也不再冷淡;她偏转过头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最后我被押着离开法庭,她妈妈一边大哭着一边拿手里的皮包捶我的脑袋。押送者只是象征性的拦一下便不再管了。我忽然间泪流满面,觉得这一切又是多么不值得。我顷刻间怒火万丈,飞踹了她一脚,我说,你真他妈跟你女儿一样可恶!
2012.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