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9、第九章 姐

　　姐姐今日劳累了一天我也没多做打扰，没一会儿就起身告退了。回了住处彩霞又要忙着去备水伺候我沐浴，我连忙拉住她，露出自以为最真诚的眼神看着她。也许我的眼神过于真诚，彩霞吓得连连后退，惊惧不已的说道：“二小姐，你，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我谄媚地笑着，跟个老鸨似的殷勤说道：“我又不是坏人，打什么坏主意？”要不是穿着男装，我就差拿着手绢捂嘴笑了，那样恐怕就更像了。彩霞看了我一眼更加惊恐，连忙转身就要跑，奈何我早有准备，抓住她的胳膊她跑也跑不了了。
　　彩霞只好哭丧着脸说道：“我的小姐，你这是干嘛？”我见她有所妥协，连忙问道：“刚才提到孩子，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她一听脸色又是一变，看样子是不想回答了。彩霞和月儿本都是贴身伺候姐姐的丫头，只是自我来了后，怕别人照顾不周姐姐才特意把彩霞调到我跟前儿的。她必然对姐姐的事儿了如指掌，如今不想回答，肯定是另有隐情。
　　为了多了解一些姐姐，我必须知道，于是我立即转身由老鸨化作土匪，面露凶相地威胁道：“今儿你必须告诉我，不然，哼哼……”
　　见我一副不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彩霞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一气，回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于是两人寻了软榻坐下慢慢说道，只听彩霞幽幽说道：“其实大小姐有孩子，若是荣王在的话都快有七岁了吧。”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此事，原来姐姐有孩子，这样说的话这孩子估计是早夭了。
　　我听罢，忍不住可惜，只听彩霞又道：“小姐在入宫后不久就有了身孕，生下了小皇孙，要知道那可是嫡长孙，不仅太子殿下高兴的不得了，连皇上都亲自来看了，还抱了他。小殿下五官长得极像皇上，越长大了越像，人也十分乖巧聪颖，皇上见了更加喜爱了，还时不时的来看他。你说说皇上连自己的儿子女儿多得都数不清了，不受宠的怕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孙子就更别提了，可对小殿下却格外的重视，还亲自赐名为謙，‘謙’与‘乾’谐音，其意可想而知。甚至有一次在国宴上，皇上当着众位王公大臣后宫嫔妃的面笑说“三朝天子同堂”，这不就是指当今圣上、太子和小殿下吗。”
　　我忍不住焦急的问道：“那后来呢？”彩霞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成想小殿下没满两岁时发了一场高烧，就这么薨了。”我以为未及一岁没的，既然都快长到两岁了怎么会没呢，我问得：“照说在宫中有那么多太医嬷嬷照顾着怎么会发个烧就说没就没了？”
　　彩霞叹道：“哪里知道呢，当时大小姐还怕嬷嬷们带不好，还未学会走路那会儿都是她亲自带的，到会说话走路时才稍稍放松点，即使到了晚上也会时不时的去看一下，谁晓得就是那样还是没保住孩子。”
　　长到两岁的孩子去了做父母的该得多伤心，特别是母亲怕是锥心之痛，我心疼的说道：“那姐姐是不是很伤心？”
　　彩霞继续说道：“那就别提什么伤心了，大小姐大病了一场，差点就活不过来了。最后即使慢慢缓过来了，可身体也越来越差，再也没坏上了。这两年精神才看着像是完全恢复了，只是谁也不敢再提小殿下的事儿了，怕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朱謙去时还未及两岁，如今也七岁了，而朱諴今年刚好五岁，这么说来在姐姐经历丧子之痛差点没命时，太子却正与柳妃打的火热并有了朱諴，这简直是人做的事吗！本以为朱承祈是个仁厚君子，没想到却这般无情无义，不顾结发之妻的丧子之痛，背着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不过想想也是，男人不都是如此吗，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苏轼还不是妻妾成群？以夫妻恩爱著称的李后主大周后为其写下“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这般缠绵悱恻、凄绝哀婉的诗词，可在大周后丧子病危之时他却背着与其妹女英私通，还留下“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的香艳之句。
　　思及此，我心中怏怏，冷笑道：“那太子呢，他当时在做什么？”彩霞听后愣了一下，回道：“殿下当时也是伤心欲绝，三日不食，人都憔悴了许多。皇上为了宽慰东宫，特意将小殿下追封为荣王，到如今位列亲王的皇子也才两个，皇孙就更不可能封王了，可见皇上对东宫的优渥殊荣。”
　　人都走了那些虚名有什么意思，一个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是殊荣，就是我姐姐怕也不在意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号。只是太子就不一样了，失了嫡长孙就失去了稳固地位的一大筹码，即使人走了也还最后利用一把，博得宣仁帝的怜爱。若是姐姐真爱上这样的人怕是得遭罪了，虽不能说太子有错，身在皇家自然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只是苦了姐姐。
　　可我除了唏嘘哀叹几声又还能做什么，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家庭，我们能做什么？如今我还小还能躲得了一时，可总归有一天会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被逼婚嫁人，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办？难道也会沦落到和一群女人伺候一个男人的境地，我心里忍不住苦笑。
　　彩霞或许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没有再说话，退出去吩咐人备热水去了。等沐浴完，我躺在床上，又开始想七想八的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出路在哪里，难道就必须循着嫁人生子这条路走下去，若运气好一点会嫁个亲王皇子为妃，若是差一点也能成为普通官宦人家的当家主母。
　　我想就凭郁冬青的性子绝不会这般妥协，可我呢？在现代，我是孤儿，从小过着三餐不济的生活，看着别人的白眼长大，即使上大学了可为了挣学费也整日里四处奔波。看似是B大高材生，清高孤傲的半个知识分子，前途无量，可实际上活得贫贱卑微，为蝇营狗苟之利处处计较。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没带来半点好处，倒是让我负债累累，也多出了一身毫无用处的傲气和一肚子不合时宜。
　　如今有幸不再为生计苦恼，还多了父母姐姐疼爱，这样的日子本也不错，自己又何须再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是我真的甘愿于被支配的命运吗……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的醒来，生怕误了上书房的时辰，可看漏壶才是三更过两点，见时辰尚早，我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梳洗。
　　到了宝华殿，十公主也收拾妥当了，两人便一起往乾清门那里走去。在路上十公主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嘲笑道：“昨晚是去做贼了，怎这样没精神？”
　　我懒得搭理她，相处长了我也知道这个十公主就是个纸老虎，嘴欠，但人心眼儿挺好的。上次被宋之问责难那次也不能怪她，后来听十一说，当时她见我打瞌睡怕被师傅责罚就偷偷唤我，想把我叫醒，没想到我人是醒了，可闹那么大的动静倒把宋之问招来了。所以呢，她也算是一片好心。
　　见我不理她，她的脸色开始有点难看，知道这个小祖宗虽说人不坏，可却是个坏脾气，趁她发火之前我赶紧识相的回道：“昨儿东宫里有宴席，闹晚了些。”
　　十公主一副甭想蒙我的表情，鄙视道：“再怎么宴席也不可能拖到戌时过后，你这样子定是一晚上没睡。”我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愁嫁而睡不着，那样她不得笑话死了，我嘿嘿一笑，信口胡诌道：“殿下果然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真是什么也瞒不住您，我昨晚确实一夜未眠。”
　　她听罢斜睨我一眼，不屑的说道：“少说废话，到底做了什么坏事？”我淡定的回道：“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看了一会儿书，迷进去了。”十公主啧啧一声，鄙视道：“你会熬夜看书，还迷进去了，怕都是什么淫词艳曲吧。”
　　我故作惊奇的看着十公主，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谄媚的说道：“殿下果然神机妙算，孔明在世，奴婢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奴婢昨晚确实偷偷看了点什么《西厢记》、《牡丹亭》之类的。”
　　我话一说完，十公主看着我怒目相视道：“春天都要走了，你还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是不是早就不想待在我身边了，好寻个如意郎君嫁了。我告诉你，若没本宫的旨意，你什么也别想。”说完就气咻咻的走了。
　　我不过随口开个玩笑，怎知道她会发这么大的火，再说《西厢记》、《牡丹亭》搁现代也是经典名著，算不得什么淫词艳曲。不过我忘了，在古代这些谈情说爱的书明面上都是伤风败俗的，只能在市井里偷偷流传，在宫帷之中更是在查禁之列。
　　看来自己又说错话了，可十公主也不是这般死板刻薄的卫道士，连这点私事都要干涉。也许怕宫中耳目众多，若是被人告发了，估计就会被治个□□后宫之罪。想来她生气必也是为我好，我不无自作多情的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