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8、第八章 即是朱諴

　　即是朱諴的生辰晚宴，那今日的主角必然就是他了，朱諴才五岁，个子有些瘦，大大地眼睛里全是神采，看起来十分机灵。他长得很像柳妃，明媚活泼，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寿字纹圆领衫，更是喜气，光看外表确实是个帅气的小正太。
　　在开宴前，太子对众人说道：“今日虽是諴儿生辰，父皇历来教导我等勤俭节用，故一切皆便宜行事，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也就行了。”然后又对朱諴说道：“諴儿，你可会怪为父没为你操办个风风光光地生辰？”
　　朱諴起身朝着太子磕头，脆生生地拜道：“为人子者必以孝为先，为人臣者则以忠为本，儿既为人子又为人臣，必以为父亲分忧为念，又怎会怪父亲？”
　　我听罢心里直感叹这哪里像五岁的孩子说得话，若是搁我五岁的时候怕还在玩泥巴，在古代就这么能说会道了。真不知道是该佩服朱諴的聪慧，还是悲哀他的早熟？
　　再看太子脸上全是笑意，转而又敛了笑容故作严肃的教训道：“你如今只是子，还不是臣，若是以后想为朝廷效力还得拿出一番本事来才行。”
　　朱諴仔细听了太子的话，一脸认真的磕头道：“儿谨遵父亲教诲。”太子又和颜悦色的叫朱諴起身，对他招招手，满目柔和地说道：“走上跟前儿来，让我好好看看。”
　　看得出来太子对朱諴很是喜爱，想来也是，唯一地独苗苗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柳妃见状在一旁更是得意，眼神颇为挑衅地看了一眼姐姐，可姐姐依旧面无波澜。我在旁看着却是心里有气，这个柳妃仗着娘家的势力和儿子肯定让姐姐受了不少气，可这些确实是她可以依仗的资本，我更加忍不住心疼姐姐了。
　　不一会儿，朱諴便走到了太子跟前，太子亲自为他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看着他说道：“如今也五岁了，快成个小大人了，你今日生辰为父也不知道送些什么你好。”太子一挥手，旁边伺候的内侍便捧着圆盘躬着身子到跟前来，只见盘子里端放这一柄宝剑，剑身较短，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太子双手拿起剑，端详了片刻才说道：“此剑还是我儿时你皇爷爷赐与的，乃玄铁炼造，极为锋利，我如今虽未再用了却一直带在身边，今日就将它交到你手里，望你日后能为国效力。”
　　这不仅是太子所用之物，还是宣仁帝亲赐之物，即使是一堆破铜烂铁也是宝物，更何况这剑本身也价值连城的，这足以显示出太子对朱諴的重视了。朱諴双手接过剑，置于头顶，又跪拜道：“儿定不负父亲所望。”太子又说道：“今日生辰你也理应跟你母亲磕头请安。”
　　我以为太子这样说那个柳妃会更加得意，没想到却看到她脸上尽是忧伤，朱諴也是一阵犹豫。我正在纳闷却见朱諴将剑交与旁边伺候的人后又到姐姐跟前跪下磕头，略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儿给母亲请安。”
　　看到这一幕我才闹明白为何柳妃这般哀伤了，明明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却不得不当着自己的面儿唤别的女人甚至是情敌为母亲，任谁心里也不好受。自古嫡庶有别，柳妃再是骄纵家世再好也迈不了那个坎儿，姐姐身为嫡妻虽无一男半女，可她的地位也是别人无法超越得了的。最起码在明面上朱諴必须尊称她一声母亲，柳妃也不得不对其请安行礼。瞬间，我竟开始有点同情柳妃了。
　　姐姐倒是不介意朱諴的不情不愿，依旧和颜悦色的扶起他，说道：“諴儿不必多礼。”朱諴起来后又招呼她的贴身丫髻月儿将准备的礼物呈上来，圆盘上放了一件宝蓝色缎面衣物，还有一个平安符。姐姐拿起平安符亲自戴在朱諴身上，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前日去相国寺向慧一法师讨了个平安符，只盼你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戴好后，又示意月儿将衣物递与朱諴的侍从，说道：“这衣服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但总归是我的一片心意，你穿着合身就好，若是不合身我便拿回去改一下。”
　　这时却听柳妃绵里藏针地笑道：“姐姐也知这衣服穿着不合身，怕是让你白费心思了，这孩子穿多大的衣服还是做亲娘的最清楚。”这话既强调了柳妃生母的地位，又在讽刺姐姐没有亲子，对朱諴不上心。
　　姐姐听罢却是淡笑一下，回道：“我这个嫡母自然比不得你这个当亲娘的，每日里忙着一些杂事却没多少时间照看孩子了。”这话自是在强调她当家主母的位置，明明白白的挑明了她每日料理东宫无多的闲功夫照看小孩，柳妃脸色是一阵青白。
　　听了此话原本为姐姐担忧的我也放心了，本以为姐姐是个淡雅不争的性子，与柳妃斗法肯定会吃亏。如今看来，姐姐性子虽说温柔，但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
　　太子也适时地出声调和，对朱諴说道：“这是你母亲一针一线做的，她的一片心意不可辜负。”朱諴心里肯定是为着自己亲娘的，但此时也不得不叩头拜谢。
　　随后各侍妾等也都送上早已备好的礼品，我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人家虽不至于催着要礼物，但在这样的场合不送礼确实尴尬。我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最后没法子只能把求助的眼光看向姐姐，她似是早已感受到我的焦灼，与我对视一眼却只是淡笑。
　　她这一笑我也心安了，姐姐总归不会丢下我不管，于是我心安理得的吃起菜来。果不其然，她悄悄对月儿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月儿便走到我身边，将早已备好的礼盒递给彩霞。看来，姐姐是早就算准了我没准备，她处处护着我这个妹妹周全，让我也越发的禁不住依赖于她。
　　等宴过一半气氛正好时，柳妃过去拉着朱諴对太子说道：“殿下，你看咱们諴儿如今也五岁了，是不是该跟皇上提一下，请个好师傅教教他？”若是寻常请师傅这样的事儿自然不用跟宣仁帝请旨，太子早就请了几个翰林学士来教朱諴的功课了，可见柳妃是意有所指。
　　太子却装作不知的说道：“上次请的那两个师傅不好吗？”柳妃笑着回道：“当然好。”然后又为难的说道：“只是諴儿也大了，妾身以为该请个当世大儒来教教，若是能够请到殿阁大学士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殿阁大学士乃正一品，文官中的最高荣誉，若不是真有才学，或是在朝中身居高位被皇帝赐予大学士头衔，一般人即使读一辈子的书，做一辈子的官都混不到大学士的名头。而大学士也往往是帝师之选，所以要请大学士教授也非一般人有资格，那些皇子皇女自然是可以在上书房读书，由当朝大学士教授。可朱諴毕竟是皇孙，而且又是庶出，自是没有那个资格，当然得宣仁帝亲旨。一旦成了，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容小觑，甚至可以取代嫡子的地位，成为太子法定的继承人。
　　看来柳妃的野心不小，太子听罢脸色微冷，沉着脸说道：“难不成翰林出身的学士教不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柳妃也是个聪明人，只不过试探一下，见太子面色不豫立即又是一副难过的样子，抱着朱諴泫然欲泣的委屈道：“妾身不过是关心孩儿的学业，殿下若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朱諴见柳妃哭了，立即拉着柳妃的衣袖焦急的哭道：“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孩儿惹您生气了？”
　　两人一哭一闹，那副谨小慎微的惨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只见太子面有悔色，放软了声音安慰道：“不是我不同意，这事儿只有父皇做得了主。”二人听了这才稍稍好了一些，太子又接着柔声说道：“今儿这么个好日子可不能再哭了。”
　　经太子这么一哄柳妃也不会再蹬鼻子上脸，立即拿了手帕擦了眼泪，我看着直呼柳妃手段真是高明，还有那个朱承祈也太过心软。不过对自己的女人和儿子心软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让姐姐情何以堪，真是气坏我了！
　　晚宴结束后，太子自然是去了柳妃那里，我心里不乐，更为姐姐觉得憋屈。可她却还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吩咐下人送去衣物之内的，我看着心里着实难受。
　　随着姐姐回了她的昭仁殿，月儿便去伺候上茶，姐姐坐在内殿的炕上，我也坐在了姐姐身旁。她看了我一眼嗔怪道：“以前就爱着男装，我当你改性子了，却没想到还是这样泼皮无赖。”
　　我嘻嘻一笑，回道：“今日去马场，着男装纵马扬鞭也畅快些，哪像女装束手束脚的。”姐姐打趣道：“再束手束脚也没见束一下你的性子。”我听罢大窘，彩霞也在旁边闷笑，正好月儿上茶进来了，我连忙接过月儿端来的茶为姐姐奉上，向她讨饶。
　　她笑着接过茶，低着头抿了一小口，动作娴静温婉，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姐姐真是一等一的美人，连喝茶的样子都如此好看。我想起太子今夜去了柳妃那里，心里又难受起来，和一众女人共享一个男人这个滋味必定不好受。如今姐姐是太子妃，柳妃即使有了儿子也不能把她怎样，可以后呢，看情形那个朱諴对姐姐也并无多大的情感，若姐姐一直没孩子该怎么在宫里立足。
　　想着想着我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太子殿下对你好吗？”姐姐愣了一下，转而又笑道：“殿下从未亏待于我。”顿了一下又语气惆怅地接着道：“倒是我对不起他了……”
　　姐姐如何对不起太子了，在我看来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了，朱承祈若不是凭着太子之尊如何能娶到姐姐？我心中猜想姐姐必是因无子而心生愧疚，在崇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若是无子便是大错，即使是现代女性也会因不能生育而内疚不已。
　　可是在我看来即使没有孩子哪有如何，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有孩子固然好，没孩子也不是感情淡漠的借口。爱情从来都不是孩子的附庸，人也不是为传宗接代而活。我忍不住焦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可那也不是你的错，又何须自责！”
　　我此话一出口月儿立即变了脸色，彩霞也焦急的向我使眼色，姐姐脸色苍白半晌不语。莫不是说错话戳到姐姐的痛处了？我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低着头不敢出声，怕姐姐伤心生气我偷偷用手指搭了一下她的手。本以为她会不理我，没想到她勾住我的手指，安慰似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神色忧伤深沉地说道：“也不是全因为孩子，还有其他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她又勉强对我笑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提也罢。”我本就后悔出口伤了姐姐，更不会再问了，怕勾起姐姐的伤心事我连忙岔开话题说了些与老十、十一的趣事给姐姐听，等看着她心情转好脸上有了笑意我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