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10、第十章 看十公

　　看十公主那气呼呼的背影又忽觉好笑，怕真惹恼了她，我只得忍住笑意赶紧跟上。走近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却甩开了我，又要往前走。我只得在后面叫道：“哎，别走这么快呀，好歹等我一下。”本以为她不会再搭理我了，却没想到她还真停下了来，转过身来，摆一张臭脸给我看。
　　我就知道这人在心里指不定又等着我说好话，为了今日有个好点的当差环境我只得放软了语气哄道：“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须当真，再说了有些事儿你我都是做不得主的。”
　　来为十公主做伴读确实非我所愿，可又能如何？贵为倍受宣仁帝宠爱的公主她的权势自然大一些，可以事事压我一头，但就是她本人也未必能够随心所欲。她神色稍暗，转而又一阵风似的跑到我跟前，霸道地抓起我的手，豪气的宣示：“以后的事儿我不管，但如今你是我的，那就必须听我的。”
　　我的手被她抓得微疼，也被她这样的胡乱言语弄得哭笑不得，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会属于谁，甚至连自己也不是，命运无常，谁又能真正地左右得了谁。当然，我不能说实话，只敷衍的岔开话题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快些走，别又误了时辰。”
　　她却依旧站着不动，看着我说道：“若是以前你定又要与我吵闹了。”我听罢心里一慌，又怕她看出什么，我本不是个敢做敢为的人，更是个怕惹事儿的，自然比不得郁冬青那般爱憎分明，与十公主相处时也暗地里处处忍让。不一会儿，又听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有时候你比以前温柔成熟了些许，有时候脾气却又更臭了。”
　　我听罢更是忐忑不安不知如何作答，十公主忽而又笑道：“不过如今这样的感觉也不坏。”然后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走，见她神色愉悦我也安下心来，最起码没有怀疑我，我也任她拉着手了。
　　早上照旧听完课，下了学，我收拾好了布包，只见十一跑到十公主跟前儿，笑嘻嘻的说道：“十姐，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咱们出宫去玩玩。”
　　我一听出宫，耳朵立即竖起来，不禁起了心思了。自我来到这里都没出去转转，前两个月在家里养病，后来进宫了更不可能随意出去了，有十一带着那出宫可就容易多了，这也算是个好机会。可见十公主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我一着急，赶紧凑上来谄媚的说道：“殿下，你整日里读书习武奴婢看着着实心疼，您看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一下心？”刚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唾弃，鬼才会心疼她。
　　十一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虚情假意，蹦出来阴阳怪气的逗笑道：“哟，你何时懂得关心十姐了？”
　　听罢我不免尴尬，我确实没怎么关心过十公主，只要是不牵扯到我我也不会恬着脸多问她一句。知道我的那点小心思，十公主阴笑地推辞道：“过两天父皇就要来考核功课了，我可不敢马虎，还是不玩了。”
　　宣仁帝会在每月初一亲自考核子女的功课，但连十一这样不学无术的人都不担心，她会应付不过来？谁不知道宣仁帝一向偏爱活泼机灵的十公主，如今此话一定是故意的。
　　为了出宫，即使明知如此，我还是拍马屁道：“殿下，您这般天纵英武，聪明绝顶的人物即使是玩一会儿也不打紧的。”话一说完十一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我会这般毫无底线的拍马屁，十公主故作忧愁地说道：“唉，今儿宋师傅还出了一道策论，叫咱们明早就交上去，我可没功夫玩，得好好作文。”
　　我心中愤愤，咬咬牙继续妥协道：“为了殿下好生歇息，奴婢愿意写两份，为殿下分忧！”可十公主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叹道：“如今天儿也热了，这两天晚上老睡不好，闹得白日里也没什么精神。”
　　刚才生气的时候看着不是精神挺好的，拉我时力气也够大，如今说没精神谁信，我心里直翻白眼，只听她又道：“哎呀，若是晚上有人跟我扇会儿风那就好了，我这精神劲儿也恢复了。”
　　宝华殿嬷嬷侍女一大堆会缺个煽扇子的人？这人绝对是成心的，我咬牙切齿的回道：“奴婢给您扇，您要是多出去走走估摸着精神就更好了。”十公主奸计得逞之后却看都不看我一眼，一脸高冷的对十一说：“那我们今日就出去走走吧。”
　　十一当然知道这是老十故意整我，一脸憋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我说道：“我如今可算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对付你了，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只是‘出宫’二字便够了。”我气得两眼冒火，对十一哼道：“笑什么笑，你不想出去？！”十一这才悻悻闭了嘴，再看老十也在一旁偷笑不已，我更是哀叹时运不济，如今可真是被这两个人抓到把柄了。
　　主意一打定几人便风风火火地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敬德堂，十一在前面因走的急差点跌倒，我还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十一对坐在旁边的八皇子怒道：“老八，你成心使绊子？”八皇子一派悠闲的翘起二郎腿，说道：“你走路没张眼睛，踩了我一脚，我没说你，你倒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十一更是怒不可遏，哼道：“凭你那点能耐，就只会在背后搞鬼，若是还有下次我绝不会再轻饶你。”八皇子本来还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一听也气得直骂道：“我就是故意使绊子又如何，今儿倒要看看你如何不轻饶我了？”
　　见八皇子如此挑衅，十一上前一步正欲动手打人，十公主连忙拉住十一，沉声说道：“住手。”十一虽是气愤不平终究还是放下拳头，对八皇子冷哼道：“不过是个宫婢所生的下贱胚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爷今儿偏就饶你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站在十一这边的，可十一这话确实是太损人了，骂人不及父母，这话过分了。果不其然，八皇子站起来推了十一一把，双眼猩红的怒视道：“你胆敢再说一遍？”
　　十一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见人推他，更是火气陡增，也推回去，大骂道：“爷就要说了如何，你本就是贱婢所生，出身下贱，最好把今儿的事儿闹开了，让父皇看看。”
　　八皇子出身低微，不过是宣仁帝意外宠幸宫女所生，根本不得宣仁帝欢心。而十一是宜妃之子，虽不如十公主那般受宠，但也颇受宣仁帝喜爱。若真是闹开了，吃亏的必是八皇子，所以十一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这样说。十公主怕是心知其中厉害，也没有再出声阻拦。
　　八皇子再能忍怕也忍不下去了，伸拳就要打十一，十一也一副有本事你就打的表情，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不知何时七公主走来了，一把拉住八皇子，八皇子还欲上前，七公主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八皇子立即老实下来不再动手了。十一却是继续挑衅道：“哟，刚才不是一副吃人的样子，如今怎么不敢再动手了？”
　　八皇子气恨地蹬了十一一眼，双拳握得嘎嘎作响，却依旧不吭声。这时七公主对十一说道：“十一弟，我代八弟向你道歉，今日的事儿望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闹到父皇跟前儿，饶他老人家的清净。”
　　这明摆的就是在为老八说情，即使是道歉七公主也丝毫没有给人低三下气的感觉，反而是一派长姐作风，通身的气度不得不让人侧目。可十一才不会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依旧傲慢的说道：“七姐，我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刚才的事儿你也看到了，明明是老八先使绊子惹我的，刚才还想打我，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
　　人家七公主已经道歉了，十一还这样，我瞬间倒戈到七公主那边，心里也不免暗骂十一得理不饶人。八皇子这时忍不住气愤道：“我何时使绊子了，是你自己没看着路，再说若不是你先出口骂人，我会要动手！”
　　仔细想想也是，八皇子不会那么傻，即使讨厌十一也不必使这种小把戏，看来必是我们误会人家了。十一被堵的脸红脖子粗，但依旧理直气壮的说道：“谁知你是不是成心给我难看的？”
　　这时十公主却出声笑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也请八哥不要放在心上。”见十公主这样说，十一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着八皇子哼了一气便把头偏向一边，八皇子同是如此。七公主只好出面回道：“如此，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了。”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了，虽然两个当事人依旧有些愤愤不平，互看不顺眼。临走时，十公主还是顺带着问了一句：“七姐，我们出宫走走，要不一起？”虽然知道老十不过是随意问一下，并不是真心想与七公主同行，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或许是郁冬青与七公主的纠葛令我好奇不已，让我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可很显然七公主并不给我这个机会，她直接回道：“不必了，父皇过两日便要来考核功课了，我还得回去好好温习一番。”
　　要说这上书房谁最用功，当然是数七公主了，每日来的最早，走的最晚，文章策论处处受宋之问赞赏。五皇子性格洒脱不羁，文章虽是上乘，却更喜书画音律，对时文策论也不是很在意。老八不过是敷衍而已，虽不至如十一这般任性妄为，不学无术，但也不太爱舞文弄墨。十公主凭着天姿，又加上宣仁帝宠爱，那些功课对于她来说更是不再话下，所以也不是那么在意。
　　听到十公主推脱，我不免黯然，即使是宣仁帝考核就凭她的本事又何须担忧，这必是托词了。想来也是，她与老十十一虽无矛盾，但向来也不亲近，最要好的要数老八了，肯定不会撇开老八与他们两个走到一起。我甚至不太想得明白她为何要跟既无多大才能，又出身低微不受重用的八皇子走得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