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7、第七章 自

　　自上次推脱过去后十公主倒也没有再找我陪她练骑射武术，每日里只须准时伺候她上书房即可，而我渐渐习惯了早起读书的生活，在课堂上也规规矩矩地做个隐形人，宋之问便没有再找我麻烦。可我终究怕露馅，只得寻了机会自己偷偷练一下骑射，免得真是一窍不通不仅会惹人怀疑还会落人笑话。
　　择日伺候完了十公主我便打算去马场遛遛，但看了自己一身装扮，宽袖长裙的，实在不适合骑马。也不知道这里的女子骑射都穿什么衣服，我闹不明白只好折回东宫找了一身男装换上，然后再才去了马场。
　　到了马场却被侍卫拦了下来，这里是皇家御用的马场，必是不能随意进出，我无法只得拿了东宫的牌子，那些人这才肯放我进去。到了马厩看着这上千匹形态各异的骏马，我心里直犯难，对马的好坏我一无所知，根本无法挑选。我来回徘徊，挑选了许久，无意中看到了一匹棕色马，它看起来比较温顺，个头也稍小，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股桀骜不驯，看我走到它面前它也调过头看着我，一种熟悉感又袭上了我的心头。只须一眼，它便对了我的眼缘，毫无意外，我选择了它。
　　牵了出来后，我看着这都快比我高的马心里直发怵。踌躇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态正欲上马，可刚一走近，那马突然哼了一气摇了一头，我立即吓地跑到十丈远的地儿，人家还没把我怎么样，我的心已经突突直跳了。
　　再看那马却悠闲的低头吭着地上的草，我心里哀叹自己太过无用，鼓足勇气，我再次走近马儿。看它这样专心吃草，真不太好意思打扰它，当然实际上是怕惹得它发飙。我绕着它周围转了好几圈，却还是不敢贸然打扰到那马儿，真是郁闷至极。一跺脚，走近它，它却抬起头来，自动走到我跟前儿，我以为是打扰了它吃草的雅兴要报复我了，又吓得要跑。
　　才跑了两步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背后说道：“非鱼不过是想亲近你而已，你不必惊慌。”我回头一看，这不是七公主吗，她何时来马场了？
　　只见她身着紧身翻领箭袖胡服，左手勒住缰绳，右手执鞭，骑坐在一匹黑马之上，表情依旧淡漠，却透着股英姿飒爽，我一时愣住了，呆呆地不知如何作答，连那马儿的事也忘了。她并不理我的白痴表情，自顾地下了马，走到那匹马跟前儿，摸了摸它的头，那马儿也停下步子撒娇似的蹭了蹭它的头。
　　等回过神儿来，我才怔怔问道：“非鱼，它的名字叫非鱼？”她依旧跟那匹马顺着毛，看都不看我一眼，说道：“嗯，是非的非，鱼儿的鱼。”我听罢，脑子不受控制般的回响着一个妙曼女子清脆的声音，隐隐约约听那声音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以后这马儿就叫非鱼，是非的非，鱼儿的鱼。”
　　这声音似远似近如魔音般不断缠绕在我脑海里，我的心口也开始忍不住发疼，按住自己的胸口我情不自禁的念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时她摸着非鱼的手突然一顿，只是一瞬却又平静无波的说道：“非鱼跟了你多年，许久未见再一见自然热切了些，它不会伤害你的。”
　　直到这时我心中的悸动才稍缓一点，我疑惑的回道：“非鱼是我的马？”七公主终于高抬贵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闪现出一丝失望，但转而就消散不见了，她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于自己刚才的失态我也有点恼怒，肯定又是郁冬青的意志出来作祟了，不然我面对全然陌生的七公主怎会如此？想到此处，我心里竟有些恼恨那个郁冬青了，凭什么要控制我，于是赌气般的对七公主说道：“记不得了又如何，把一些不相干的东西忘了岂不是好事。”
　　七公主听罢脸上一怔，却并没有生气，又神色淡淡的说：“确实是一桩好事。”
　　我不过故意这么说气她的，她如此淡然的回答，让我觉得好像她巴不得与我的过往断绝联系一样，我顿时又有些气恼。虽不知她与郁冬青之间有过什么，但我感觉得到郁冬青那么在意她，她却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是为郁冬青不值。
　　我意有所指的说道：“是啊，这样也不必再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心烦了。”她听了转过身来，脸上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冷淡地对着我说：“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说罢就不再搭理我，转身蹬上那匹黑马，打马离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气愤不已，总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样子真让人有些讨厌，十公主虽是专横了点，但最起码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哪像她总爱话说半头，让别人莫名其妙。这样的人怕是最难相处，总也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我心里原先对七公主的好印象也渐渐消失。
　　待看着七公主走后，我回过头来，看着非鱼，它又凑到我跟前儿。这次听了七公主的话，我强压住害怕不跑，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摸着非鱼的头，它非常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掌心，渐渐地我的心里也不再害怕。等适应了一会儿，我再蹬上马，当然马太高，我跳了好几次才上马了。牵着缰绳，用腿夹住马肚子，我对非鱼说道：“非鱼，咱们去跑两圈吧。”
　　我话音刚落下非鱼迈开马蹄就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仰，差点跌倒，幸亏握紧了缰绳才没事儿。这是我第一次骑马，当然不想骑地太快，可我说了几次叫非鱼慢一点，它都不听，在马场里肆意狂奔。许是自郁冬青坠马以后它便没有出来放风了，今儿一出来就这么兴奋，我心里有点愧疚，若是郁冬青在的话一定早就来看它了，于是我也不再拦着它，任它疾驰。
　　慢慢地我也不再惊慌，在马上狂奔的感觉十分快意，不知不觉地竟然开始在耍起马技了，我跳下马跑了几步又跟着跳上马。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第一次骑马的人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我心想必然又是郁冬青在无形中帮了我。我心里百味陈杂，说实话一方面我很抗拒郁冬青动不动左右我的意志和行为，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感谢她帮助我，不然的话我肯定早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想想若不是郁冬青我早就见了阎王，她却如此不幸消香玉殒，如今我既代替了她就应该好好替她活着，为她孝顺父母敬爱兄姐，当然那个七公主除外，感情的事儿是无法代替的，我心里只能对郁冬青说声对不起了。
　　跑了一会儿，思虑了半天，我也感到有些疲乏了，便勒住缰绳下了马，牵着非鱼往马厩里走。待安顿好了它，我又摸了摸它，说道：“我下次再来看你。”非鱼听了动了动它的头，好似点头一样，我又亲自去喂了些草给它洗了澡这才离去。
　　待回到东宫天儿已经暗了，正欲回房却见彩霞火急火燎的跑来，对我说道：“二小姐，您这是跑哪儿去了，大家都等着你用晚膳呢。”彩霞一说我这才想起来，昨儿姐姐已经告诉我今儿是太子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朱諴的六岁生辰，所以东宫才举行了个小晚宴庆贺。若是平日里大家都是在各房中用膳，极少在一起吃饭，特殊情况才会这样。
　　我听罢正要去换身衣服，彩霞看了我一眼，着急地说道：“算了，没时间换衣服了，若是迟到了柳妃又得嚼舌根子了。”
　　柳妃是太子侧妃，她虽是侧妃但家世极好，父兄皆在军中任职，比起郁家强上许多，再加上她是朱諴生母，诞下了长子，在东宫里历来骄横。而郁冬雪虽为嫡妃与太子成亲了七八年却一无所出，所以那个柳妃就越发的骄纵了。
　　我怕给姐姐带来麻烦，便急匆匆地往太子寝殿重华宫走去，一进去，果然人都到齐了。太子端坐于主位，姐姐坐在太子的侧边，而柳妃则坐在左下首，朱諴坐在右下首，还有几个侍妾依次坐在下面。我连忙给太子和姐姐行礼，因着了男装我只得行了个拱手礼，在场的人皆是一副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只听有人小声议论道：“一个姑娘家的穿着男装也不害臊。”
　　太子微微蹙眉，却也没多说什么，依旧和颜悦色的叫我起身，姐姐却一派淡定地唤我入座。我正欲落座却听柳妃面含讥讽地笑说道：“郁二小姐，咱们等着你倒无所谓，却让咱们爷等你这么久，你可真是面儿大。”
　　我知她这是存心找茬，并不理她，只对太子行了礼，道歉说：“冬青因事耽搁了，误了时辰，还望殿下恕罪。”柳妃见我完全忽视她，脸色顿时变了，太子却并没有降罪于我，说道：“总归没误了开宴的时辰，无碍，快坐下吧。”柳妃见太子这样轻易地放过我，脸色更加难看，愤恨地看了我一眼，我才不管，怡然自得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