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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好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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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午时总算可以下学了,我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开溜,想着回东宫好好吃一顿,然后再补眠。哪里知道,十公主见我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就鄙视道:“下午还有骑射,中午来宝华殿伺候着。”
骑射?没听彩霞说过还这事儿,难不成是这厮故意指使我。今儿起得早,又没吃点什么,如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去了她的宝华殿那我还不得继续饿肚子。我不满的小声嘟喃道:“公主还学骑射做什么,总不能去上阵杀敌,学了也是白费。”
十公主好像听到我说的话了,冷哼一声,讽刺我道:“学着是没什么用,但能对付你就够了。”合着学武就是为了欺负我,也勿怪乎郁冬青会坠马而亡了,我愤懑不已,面色通红,正欲出言反击,却听不远处的裴之兰笑道:“骑射本是皇子必学的,公主倒是听其自便,十殿下爱骑射,七殿下却只是初通,我更是一窍不通。”说完又接着笑问道:“你以前可是最爱骑射的,如今怎么不爱去了?”
是郁冬青爱骑马,可不是我,只是如今我百口莫辩,更怕露馅。郁冬青虽文的不行,武的应是在行,可如今轮到我了,文不通,武也不通,真是废人一个。我又怕他人看出端倪,看裴之兰也是个心细如尘的人,我连忙找借口道:“许是上次一场大病,不仅忘了许多事儿,连精神劲儿也大不如以前了,今儿刚早起了,如今就有些乏了。”
这时十一又凑过来,语气不善的对着裴之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她可是伤到脑子了,可不得娇贵了不少。”十一明显是对我刚才的不理不睬记仇了,我心里虽有气,可也不想再惹他了,只能忍气吞声缄默不语。七公主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却什么也不说转身要走,裴之兰心知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便也不搭话,随着七公主离开了。
而我被七公主的那一眼看得直发慌,不知道她这是何意,是关心,还是怀疑?我看不出来。这时十公主又突然松口道:“也不须每日都去,你若是累了今儿不去也罢。”我收回思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霸道自私的十公主所说的话吗?
我感激涕零,就差磕头谢恩了,只听她又道:“不过你还是得去宝华殿伺候本宫抄录圣训。”我立即又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怂着脑袋,她愣是缠着我了,怎么做什么都得我伺候。我心里发苦,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怕她又出什么妖蛾子。
随十公主回到宝华殿,已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却不紧不慢的去内殿梳洗了一番。不一会儿,下面的人就备好膳了,她这才往外堂走去,桌上已摆好了二十多道菜,看着就让我流口水,这膳食也太好了点,竟比早上的御膳好上许多。想来十公主本是个娇惯的主儿,加上淑妃受宠,她又深得宣仁帝喜爱,待遇自然就好了。
她端坐于方桌上方,旁边又有几个宫女伺候着布菜,我站在那儿倒不知道做什么了,想吃却又不敢乱动,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本以为她又要我伺候,没想到她却用不庸置疑的口气说道:“坐下,陪本宫用膳。”
本来还挺饿的,看她这样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心里顿时有些愤愤不平,就故意装作没听见,站着一动不动。见我这样别扭的样子,她却突然笑着撒娇道:“坐下来吃嘛,就当陪我。”
本不过是个孩子,我又何须老与她置气,看她稚嫩的小脸还未完全张开,圆嘟嘟的煞是可爱,那样撒娇的样子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想着十公主不过是个被人宠坏的小孩儿,本性还是好的,于是我抱着摒弃前嫌的心理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她倒也老实,只是吃鱼时非得要我跟她剔鱼刺,语气不再是那般高傲,竟有些撒娇恳求的意味。我的实际年纪本来也比她大十几岁,面对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心里也软了几分,哀叹母性光辉在作祟。我从小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人长大,习惯了凡事自己料理,表面上性格算是开朗却少与人亲近,如今见她这样依赖于我,我心里竟也觉得心安。
于是我笑着帮她剔了鱼刺,将剔好的鱼肉放入她的碗中,她见状眼神里划过一丝诧异,但转而便神色愉悦的送入腹中享用了。
通过这两日的相处我看得出来,十公主对郁冬青很是依赖,虽然有时行事太过骄横霸道,却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儿。如此说来,二人之间应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何置于闹得大打出手,若是小孩子之间闹脾气倒也正常,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想着想着便又出了神儿,不一会儿,听她颇为不耐的说道:“专心吃饭,怎么如今动不动就爱发呆出神。”
我也慢慢习惯她言语间的傲慢,想来她说话的方式就是如此,本无恶意,所以我也没当初那般生气了,想了想便回道:“奴婢有一事想请教殿下,不知可否?”
她皱着眉头的说道:“有何事直说无妨,何时要这般装模作样了?”我实在摸不准以前郁冬青与她之间的相处模式,说话直接她便处处与我作对,说话委婉她又嫌弃我装模作样,想想也真是难。我也管不了她会有什么意见了,直接问道:“当日奴婢到底是如何坠马的?”
她听罢出神了片刻,眼神忽明忽暗,稚嫩的脸上却是一派深沉,显露出超乎年纪的成熟,最后才说道:“你果真都不记得了?”我不是不记得,是从来都没经历的事,何谈记得。当然我还是一脸真诚的看着她,回道:“真的不记得了。”
十公主听了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半真半假地嘻嘻笑道:“不记得不是更好,免得你到时候赖着我了,我该如何应付?”
她不找郁冬青的麻烦便是阿弥陀佛了,竟还敢说这样的话,真是恶人先告状。我不忿道:“殿下,你做了什么坏事儿,还怕奴婢赖着你?”她却又是嘻嘻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直叫我好好吃饭,我无奈,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作罢了。
用完膳后十公主并未真叫我陪她抄写,放了我回去休息,我也乐得轻松,好回丽景轩睡个午觉。看来这个十公主也并非那么不近人情,自私自利,最起码知道大发慈悲的放我回去。
一路回到东宫,被三月的暖阳照着,我已经是身轻无力,只想打哈欠,感叹果真是春困秋乏。晕晕乎乎的回到东宫,不料走到路上却差点不小心撞上个人,我惊呼一声,瞌睡全无。再抬眼一看,这不是我那个便宜得来的姐夫太子朱承祈是谁。
太子如今二十五六左右,中等身材,长相周正,只见他身着杏黄蟠龙锦袍,青玉罗带,贵气逼人。我连忙对其行礼,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他虚扶一把,微微笑道:“快平身吧。”
虽在东宫住了近一月,我却极少见到朱承祈,他虽不是一眼看去的美男子,但气质高贵,温尔有礼,眼神略为忧郁深沉,这倒更给他添了几分文气。想来朱承祈自幼丧母,也是可怜,虽身为储君,可却更难得到亲人间的关怀。宣仁帝对他期望颇高,要求十分严厉,而几个兄弟又觊觎他的位子。
这天底下最难当的职业要数太子了,自古以来能顺利登基的太子少之又少,久居太子之位而被废的更是数不胜数,汉武帝戾太子刘据、萧梁昭明太子萧统、唐高祖废太子李建成、玄宗朝太子李瑛、康熙朝太子胤礽等等,都是不得善终。
太子与皇帝之间关系太过微妙,即是父子,又是君臣,还是替代与被替代的关系。皇帝对太子既有父亲对儿子的期望,又有君对臣的威严,同时还害怕自己又朝一日会被取代,这样使得历代帝王对太子即是用心培养,又处处设防,因为历代被太子所弑的帝王不在少数,刘宋文帝、隋文帝即是明证。
从宣仁帝为太子选郁冬雪为太子妃这一事便可看出来他的用心良苦,郁家乃书香门第,郁冬雪更是名冠京师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为妃绝对可以成为太子的贤内助,这显示出了一位父亲对儿子婚姻大事的重视和关心。但又不仅仅是如此,宣仁帝明明知道郁家在朝中没无太大的权势在朝堂上根本帮不了多少太子,这样太子就没有依仗的姻亲,更是势单力薄。即使在纳郁冬雪为太子妃后也未见宣仁帝对郁士儒有多大的提拔,这足以说明宣仁帝对太子的提防。
想到这些,我心里不免哀伤,也为他担忧,希望朱承祈不会重蹈覆辙,这样姐姐也会好过一点。正在出神之际,又听他道:“你在东宫里住着可还习惯?”
我回过神来,回道:“劳太子殿下挂心了,奴婢一切都好。”太子的眉头始终是微微蹙着,神色颇为疲惫,却依旧语气温柔地说道:“那就好,若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尽管说出来,瑾儿是你姐姐,这东宫便是你家。”
郁冬雪的闺名唤瑾卿,想来太子私下皆是这样叫她的,据我观察太子对姐姐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连带着对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般关心。
看他如今的神色,我猜太子定又遇到什么忧心的事儿,也不欲耽搁他的正事儿,便回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太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说,急匆匆地提步往外走去。
我见他走后也转身离去,想着他们生来就是锦衣玉食,尊贵无比,总比那些饥寒交迫、三餐不济的人强上许多,最起码做一回人享受到了世上少有人能够享受到的尊荣那也值了,于是心里也不再感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