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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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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问神色无异,却又开口问道:“既是如此,那在《宪问篇》中夫子又道:“微管仲,吾其批发右衽矣。”大赞其功,这又该做何解?”
看来宋之问这是故意在考我,我沉思了片刻,不紧不慢的回道:“孔子在前斥其器小,在后赞其功大,只因事殊时异,管仲之才辅桓公足以称霸诸侯,却践踏礼制不足以平天下。但管仲以尊王攘夷为号,正华夏衣冠,其功亦不可没,不因以一失而损其仁也。”
宋之问听完后这才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哼道:“学问没学到多少,这投机取巧的本事倒长了不少。”我听罢,冷汗涔涔,看来宋之问真不是好糊弄的,心里苦涩不已,可他突然又话锋一转,接着说:“文章大意倒也通透了,这次先饶过你,你且把板子记着,若是再偷懒,就把这次的一并算上。”说完就罢罢手令我坐下。
我一听,心中大喜,他说话语气虽算不得好,却总是松口了。甫一坐下,宋之问就又开始讲授本朝国史,历代史书就数国史最为无趣,总不过是歌功颂德之语,陈述太祖高皇帝如何筚路蓝缕,艰难创业,东灭吴,西取蜀,北剿燕,又出击北元,收复漠南。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这些帝王功业堆积于多少累累白骨之上,是非对错哪里分得清,又何必自褒至此。
但我心知这些也确实起到了安邦定国,麻痹人心之用,加之才逃过一劫我也不敢再造次了,连忙将书本专心翻看起来,不管真真假假,也算恶补了一下本朝历史了。
一直到了辰时末,早膳的时辰到了方能歇一气儿,等两位师傅一走,十一就立即凑到我跟前儿来,嘻哈道:“你是走了哪里的狗屎运,竟能让宋老头饶过你?”
我眼皮子也不抬一下,连忙收拾着自己的书本用具,当然也得整理十公主的东西,见我不搭理他,他顿时气愤道:“你这丫头,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再怎么说我也帮你了。”
我只是心里气不过方才十公主害我,而十一和老十无疑是一丘之貉,我自然就迁怒于他了,我语气平淡的回道:“多谢十一爷搭救,只是这胡萝卜加大棒的伎俩,奴婢可受不起。”
十一听罢气得直呼“你,你……”,旁边的十公主却站起来看着我,不满的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儿,指桑骂槐的,自己犯了错却赖到别人头上去。”
仔细想来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也怨不得别人,可这接二连三的出岔子让我的气儿总有些不顺,再说若不是她唤我我会公然出丑吗?可我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倒是心安理得的受着了。
没一会儿却见五皇子踱步走来,看着我,笑得揶揄:“你们倒真是一对冤家,竟敢闹到宋师傅的课上了。”想来今日丑态毕露,全被他人看去了,真是颜面尽失,我不禁脸上发烫,低着头,不知如何回话。却听十公主又语气不善地讽刺道:“哼,刚才还牛气哄哄的,怎么见了五哥就这般老实了?”
她说完话就不再管我,径直离去,而十一对着我冷哼一下也赶紧跟上。我见状不禁有些气恼,这人整日里发什么公主脾气,说话动不动就夹枪带棒的,还有那个没脑子的十一整个就是一跟屁虫。五皇子见我脸色不对,便开口劝解道:“老十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十一也是小孩子心性,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也是二十四五的人了,少说比她大上十岁,才不会和这样的小孩子置气。我对着五皇子笑笑,一脸良善的说道:“奴婢省得,必不会在意的。”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这人这样气冲冲地走了,待会儿指不定又要找我茬儿了。
五皇子也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般温柔,令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五皇子身材高挑、长相俊逸,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却举止文雅,谈吐不凡,行事也沉稳,再加上他的身份,搁现代绝对是官n代,红n代加富n代的翩翩佳公子。我不禁想,这样的好资源,不知哪个女子有如此好命,能受其青睐。
正在我发愣之际,不知何时七公主却路过此处,略显清冷的开口道:“五哥,用膳的时辰怕是到了,别让老八,老十他们等久了。”
我转眼愣愣地看着七公主,却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七公主,只见她削肩瘦腰,眉如墨画,目若点漆,高鼻薄唇,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神情极为淡漠,她的声音也如溪水般清冽泠人,每多看她一眼我的心便忍不住多颤抖一分。
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位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子,长相也是温婉大方,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书香气,只见她微微对五皇子行了一礼,想来这女子便是七公主伴读,当今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裴如松嫡孙裴之兰。裴家可是名副其实的豪门权贵,裴如松乃为当朝宰相,世袭宁国公,位极人臣。虽说郁家与皇家连了姻亲,但在朝中并无实在的权利,而郁士儒出身经学世家只是因着太子岳丈的缘由加封了个挂名太子太傅,不过是个虚职,与裴家比起来简直是寒门小户不值一提了。
出了片刻神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半天还未对七公主行礼,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在他人面前又失了礼数,真是丢尽了脸面,于是连忙对七公主行了个万福。七公主却是微微颔首,并不搭话,五皇子笑着道:“也是,那我们就过去吧。”
于是一众人这才离开敬德堂,到了外面,天已是大亮,太阳也有些高了,阳光照耀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看起来颇有些刺眼,走了几步就到了用早膳的地儿。上书房右侧安置了膳堂,专门供皇子皇女们上书房时用膳,也免了来去奔波的麻烦。
而膳堂的饮食菜肴全由御膳房供应的,这足以显示宣仁帝对子女教育的重视关心了,要知道,皇帝的御膳并不是人人能够吃得了的,即使是受宠多年的淑妃也难得吃上御膳。也并不是御膳有多好吃,总归不是那几样菜,加上先帝在位时极力提倡节俭,对御膳的用度多加规范,又不断削减膳食份例,有的甚至还不如各宫主子私下里开的小灶。只是这终究是份难得的荣耀,也益于增进天家骨肉间的情分。
伴读虽然只是伺候皇子皇女的,可一般身份并不低,只是这进了宫,不管你在家里是何等的娇贵,在这些天潢贵胄面前也只能是个奴才,得乖乖伺候他们。若是碰到好一点的主子那倒也好,若是碰上个刁钻刻薄的主儿,那日子就不好过了。
譬如,如今的我便十分悲惨地饿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十公主用膳,而我还得跟她布菜。其他伴读都是随主子一起用膳,惟有我和宋宗垣两个倒霉鬼除外。我还略好一点只是伺候十公主吃饭,而宋宗垣还在敬德堂那边帮十一抄着圣训呢,一百遍可不是小数,十一那样骄横跋扈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认罚,最后受苦受累的全是宋宗垣了。
好不容易我供着地那尊大佛吃好喝好了,可师傅们上课的时辰又到了,我只得匆匆忙忙胡乱吃了两口就得回敬德堂听课了。
而后则是自由议论时政朝事,都是些经国安邦之论,我既不太感兴趣又不大懂。十一跟我一样都是一副无聊姿态,老八也是神游太虚,老五,老七,老十倒是侃侃而谈,颇为自得,比起经义和史论,看样子时政策论倒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我心中感叹,这些天之骄子政治敏感性果然较普通人要强上许多。
只是这皇位只有一个,太子如今地位也算稳固,其他人即使再有才能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当个闲散的亲王公主度日。若是有不甘心的,以后怕又是会引起朝堂争夺,如今已经有些初见端倪了。老五,老七,老八,老十,十一他们还小,如今还没有参与其中,可信王,太子与诚王之间已经是暗潮汹涌了。不知道他们几个以后又会如何抉择?
郁冬雪是太子妃,那么郁家与太子势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我呢,出身郁家又如何能够脱离其中,明哲保身?我想了想却又没了头绪,总归他们年纪还小,倒也不必操太远的心,宣仁帝如今也是身康体健,他们再闹也出不了乱子,我也就能安稳一日算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