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3、第三章

　　第二日凌晨我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唤我，以为是在做梦，便翻了个身继续酣睡。过了一会儿，却感觉脸上冰凉冰凉的，我以为是那群无良室友又闹我好梦了，便看也不看一巴掌拍过去。过了一会儿，却又隐约听见一个女孩儿焦急的叫唤着我，我眼皮子都懒得抬，不耐烦的说道：“干嘛，别扰我好梦！”
　　没一会儿又听见这个声音带着哭腔唤我，我这才睁开眼睛，一看不是彩霞是谁。抬手往脸上一摸全是水，不用说就是彩霞的杰作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无奈的坐起来说：“这才几点你叫我干嘛，又不是火烧眉毛了？”
　　彩霞似乎不太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只焦急的说：“二小姐，你快起来，要不然可就要误了时辰！”误了什么时辰，今儿不过是要上书房而已，我早做好了早起了准备，可如今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哪里是早起，根本就是不让人睡觉啊，我耐着性子，换了个说法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
　　彩霞见我还慢悠悠的问这些无聊的问题，着急的拉起我的胳膊就说：“如今都过了四更天了，再不起来就要迟了，到时候又免不了一顿罚了！”四更就是现在凌晨一点到三点，那么如今才三点多的样子，我一听便立即倒床接着睡，这么早，急什么，还要不要人活了。
　　彩霞见我又倒下了急得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即拉起我的胳膊不让我倒，又慌忙去拿衣服来跟我穿，边穿边念叨着：“一过五更就要上书房了，待会还要先去宝华殿侯着十公主，再才绕到乾清门进入上书房，这路程可远着呢，你要是迟了，落了别人口实，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了！”
　　我一听还要去宝华殿伺候十公主起床，吓得立即瞌睡全无，她本就处处刁难我，若是迟到了，她必然放不了我。我立即跳下床，慌慌忙忙的穿好衣服，又连忙去洗漱，彩霞也忙着跟我梳头。见我这样慌乱的样子，她抱怨道：“刚才叫你起来，你不起来，如今可知道时间不够了！”
　　我忙着打理自己，没功夫和她斗嘴，等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我便要往外冲，彩霞直跟在后面唤道：“二小姐，你的帕子，还有笔墨还没带呢！”
　　我止住步子，转过身，彩霞就赶上来把手帕别在我衣服侧边，又拿了一个缎面布包给我带着。我拿好了东西，正准备要走，却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走，于是哭丧着脸回过头看着彩霞。
　　彩霞一见我这副样子就明白了，无奈的带着我走，一边走一边说：“若是这样您以后干脆还是住在宝华殿得了，也免得跑来跑去的。”
　　以前郁冬青都是住在宝华殿，这样每日也方便伺候十公主，只是自上次我病了就被郁冬雪接到东宫休养。昨儿，宝华殿那边的人也来问了，要我搬回去住，可我哪里愿意和十公主住在一起。如今她这样针对我，我若还巴巴地凑上去，这不是纯粹找罪受？
　　我回道：“还是在姐姐这住着好，也有个照应。”彩霞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便不再多说，只道：“那还看你以后敢不敢再贪睡了？”我自知有错在先，便噤了声不再搭话。
　　走了近两刻钟才到宝华殿，院子里已是灯火通明了，我心里一慌，莫不是十公主早起来了？到了宫门，一个小内侍便凑上前哈着腰道：“郁小姐，您来了，公主还等着您伺候呢。”
　　我听了先是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没迟到，可转而又忍不住愤怒，凭什么要我伺候！我只是伴读，陪着读书就行，她宫里的嬷嬷宫女太监一大堆，用得着我伺候吗。可即使心里再不乐意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驳了公主的面儿，只好转身叫彩霞回去，自己在宫女的带领下往大殿里走。
　　进了内殿，就见十公主本尊还一派悠闲的在漱口，连衣服都还没穿，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她这般悠闲真不怕迟到。我腹诽，最好迟到，让上书房的师傅们好好治一下她这个刁蛮公主！
　　十公主看了我一眼，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然后高傲的斜睨着我，说道：“站哪儿干嘛，还不快到跟前儿伺候本宫更衣？”
　　小屁孩一个，十二三岁，怕是还没发育好就天天骄傲的像只孔雀似的，真不知道这样坏的脾气将来有谁敢娶她。当然，这些话我只能放在心里，面上还不得不走近来，将手里的布包交给旁边的伺候的宫女。而十公主的衣物鞋袜早就有丫头捧在手里站在旁边侯着了，我走上前来，看着这些繁杂的衣物直犯难。说实话，我自己的衣服都是彩霞帮着穿的，这古人的衣物样式我虽不至于全然不知，可具体要怎么穿确实不太清楚。
　　从样式来看本朝的衣物大体承袭宋制，又融合了一些蒙古族的特色，女装样式更是花样繁多，与历史上的明朝十分相像，但却又大胆开放些。我扫了一眼观察了片刻，便明了几分。如今正是暮春时节，只需要穿上三四件衣物即可，而十公主本身已经穿好了上衣和裤子，我帮她穿起来倒也不难。
　　犹豫着拿了单衣要给她套在外面，走到她跟前儿，她倒也十分配合，只是穿好后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系带子，我是个连蝴蝶结都不会打的人，没法子只好胡乱打了个死结，看起来有点丑。而她倒一言不发，并没有挑剔责怪于我，这让我有点小小的意外，心里竟也对她改观几分。
　　既然她不说我也就放心大胆了，又连忙为她穿上小袄儿和裙子，再系上手帕玉佩香囊，戴上宫绦等等。待收拾好了想着总算可以完事儿了，可十公主却十分淡定的开口道：“把衣服脱了，重新穿。”
　　我忙活了半天，倒如今来了这句，终究是气愤不过，我质问道：“为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当然这句挺好的有点言不由衷，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我只得理直气壮的信口开河了。
　　十公主语气上扬的皱眉说道：“这叫好，你连衣服的扣子都给扣错了，这叫本宫如何出门见人？”我看了一眼，确实把扣子弄错位了，可这人为何不早说，待我把配饰都戴好了再说，这样我又要重新收拾一遍。原以为，她如何大发善心的放过我，原来全是为了在后头故意整我。
　　我气愤不平，强忍住怒火，咬牙切齿的说：“好，奴婢重新给您穿。”时辰本来就不早了，若是动作快些倒不会迟到，可我一想，若是十公主误了时辰那上书房的师傅定然饶不了她，到时候就可以看她出丑了。一想到此，我心里就忍不住偷乐，故意把动作放慢些，慢悠悠的为她整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她挨板子的画面，心情顿时大好。
　　我不紧不慢的重新打理了一遍，看着确实比刚才好了许多，她扫了一眼便没有多说什么。不一会儿，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来说：“殿下，如今恐怕是要误了时辰了。”
　　我一听顿时想放声大笑，活该迟到！十公主却依旧一派悠闲的在宫女的服侍下梳理了头发，然后站起身了，看了我一眼，颇有深意的说道：“是吗，那本宫可得快点了。”说完就往外走。
　　我被她看的有点心虚，但想想她这样折腾我，让她吃点小教训也是应该的，于是我便心安理得的跟上她。公主上书房肯定不会只带我一个小小伴读，身后跟着伺候的宫女内侍又是一群，一众人走在路上可谓浩浩荡荡，真是哪里像去读书的样子。
　　大概又过了两刻钟，绕了小半个紫禁城才到了乾清门，再从侧门进入上书房。据说宣仁帝十分注重子女的功课，故特意将上书房从偏远的南苑移到距乾清宫仅百米之遥的乾清门右侧，以便亲自加以督导垂训。
　　上书房的院门外早就有内侍恭候了，十公主刚踏入院门几个小太监连忙跪下叫道：“十公主上书房了！”这么一叫估计是向里面的师傅们通传的。十公主直接抬腿往前走，我也连忙跟上，才走了几步一个小太监就起来到我跟前儿小声儿说：“郁小姐，十殿下已经迟了一刻钟了，您可得当心了。”
　　果然迟到了，可她迟到了我当心什么，她本尊都不在意，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于是我十分淡定的回道：“嗯，我知道了。”也不管小太监诧异的眼神我径直离去。
　　到了上书房殿门外，那些跟着服侍的宫女太监便一律不准入内了，只能由我接过十公主的书本笔墨用具等。我拿好了布包便跟着进去，一进去就见大堂上方两把太师椅上分别坐着两个五六十来岁的男子，左边的那个清瘦，留着胡须，一派淡定的闭目养神，右边那个微胖，拿着杯子正喝着茶。
　　昨日彩霞已初步跟我做了功课，所以我一看便知左边那个应是上书房总师傅宋之问，右边那个应是二师傅田文正，二人俱是出身翰林，位居大学士，宣仁帝精挑细选的，必然是才学极好了。
　　而大堂中央则依次站立了五个皇子公主，最前面的应该是五皇子朱承祎了，头戴网巾，身着月白色龙纹长袍，长身玉立，儒雅不凡，这样的美男子只须一眼就让我不禁看痴了。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个十四五左右的姑娘，气质脱俗，神情淡漠，身上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外的冷漠气息，想来应该是七公主了。昨日我已打听了各位皇子公主的名号，知道了这位七公主便是朱承祤，看到她却是心里一突，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竟让人感到有些心慌意乱。我更加好奇郁冬青和这位七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竟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我压下情绪，继续观察，接下来便又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皇子，应该是八皇子朱承禶，看起来倒是身材魁梧，体格强壮。此后就是那个令我深恶痛绝的十公主朱承禐，再次之便是她的小跟班十一皇子朱承祌，看样子他眼睛还没睁开，衣衫凌乱，怕是还没睡醒。
　　宣仁帝当然不止这么几个孩子，五皇子以上还有嫡长子，也就是先太子朱承祜，可惜早在宣仁四年便去了，后来被追封为怀德太子。其次便是皇次子信王朱承禔，再次就是嫡次子，如今的太子朱承祈，还有就是四皇子诚王朱承祐。他们都早已成年，位列朝堂，所以就不必再来上书房读书，只须跟着圣上参加日讲或经筵即可。还有几个皇子公主年纪还小，或是才会走路或是尚在襁褓之中，更是不用来遭这份罪了。

作者有话说

　　这样赶着写出来的东西总觉得质量有问题，唉，算了，以后再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