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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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走在花丛中，朱海棠确实是个静雅的性子，我不开口她便一句也不多说。好在彼此的处境相似，在诚王府或是权贵圈子里都是颇受冷遇的，即使不开口也不觉得尴尬，倒是默契十足。
郁父只领着太子太傅的虚职，既不掌事又无勋爵可以荫及子女，所以我在勋亲之家受冷遇也是早已料到的。宣宁郡主不同，安郡王即使不掌事，可到底姓朱，堂堂一个王府也无人敢轻易折辱，这样受人冷眼令我费解。
当着人前也不好直问，只得把疑惑放在心里，边走边对朱海棠道谢：“方才多谢郡主出言解围。”
朱海棠淡笑，回道：“不过是举手之劳，郁姑娘不必挂怀。”
我笑笑不再纠结于此，听她又说：“如今情势，姑娘敢只身前来也要有几分胆识，当着诚王妃的面与敏怡郡主争锋更是令海棠心生敬佩。”
若不是她出口伤人，欺人太甚，我也不愿旁生枝节，微微苦涩，叹道：“郡主今日所见实非我所愿，只是情势迫人罢了。”
朱海棠心领神会，眸光黯然，俄尔又坦然笑说：“这样说来，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转而又道：“只是我却没有你那份胆量。”
到底忍不住，说出了心中不解，道：“郡主乃千金之躯，绝非我所能比，纵使赵家势大也不必处处忍让。”
朱海棠满目凄苦，我的话怕是触及了她的痛处，心里顿觉自己太过鲁莽，人以真心待我，我却因着一分好奇存心试探，实在不该，如今不免追悔不已。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恼，随即收拾了情绪，叹道：“所谓郡主，不过是虚有个名头而已。”
俄尔目光幽深，自言自语道：“宣宁，宣宁，既有了‘安’字，何须又来个‘宣宁’……”
“安”乃王爵封号，“宣宁”乃郡主封号，皆有和乐安宁，宣怀布德之意，从字面上看也算得上是溢美之号了。只是如此反复诠释，其中必别有深意，恐是带了几分警示。我似乎理出了一点头绪，莫不是安郡王府为宣仁帝所忌惮，可自太宗圣祖朝以后藩王之患悉除，非帝亲子，诸王不过是空有王爵，虽地位尊贵，坐享利禄，却非得干预朝廷政事。只怪自己贪玩，没能多花功夫了解历朝政事，皇家轶闻，才至今日浅薄。
朱海棠怔忡了半晌，回过神来，脸上颇有悔色，说：“方才失言了，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我拉起她的手，以示安心，回道：“若郡主不嫌弃就把冬青当作朋友，冬青必以诚待相待，自不必忌讳。”
朱海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笑道：“早闻郁家二小姐敢与公主大打出手，当今天下惟你一人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郁冬青那一次与十公主出手真是传遍京城，名动天下了，见朱海棠开玩笑，我说话也随意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打着哈哈：“那是年少不懂事，郡主就不要取笑我了。”
朱海棠眉眼疏落，虽脸色还是苍白，愁绪竟散了几许，淡笑说：“既然已认作朋友，就不要再叫什么郡主了，你比我小，我便恬着脸向你讨一声姐姐可好？”
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朱海棠既有亲近之意，何乐而不为？既然决定交了这个朋友，也不虚应礼节故作推辞，于是毫不犹豫的连声叫道：“海棠姐。”
如是二人就这么认作姐妹了，此后说话更加随意，我本不是话少的人，放开了就近似话痨了。朱海棠竟也有耐心静静听我天南海北的胡侃，若说到兴奋之处她也会面含微笑点头示意。
也不知道两人聊了多久，走到哪里，总之过了许久彩霞咋咋呼呼地找来，打破了两人的谈话。两人在私底下随意惯了，也没什么主仆之别，她一见了我就难掩激动地说：“二小姐，你这半晌跑哪儿去了，那边可热闹了，不去可就白来这一趟了。”
今日交了一知己就不会是白来，彩霞虽不如月儿行事稳重谨慎，但也少像今日这般失礼，莫不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语毕，她这才瞧见宣宁郡主，初面露诧异之色，而后才请安唤了声郡主。
我嗔怪道：“这样咋咋呼呼的，若不道出个一二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彩霞才不怕我这个纸老虎，况且我在宫内之事多亏她料理，也许为了顾着我的面子，她细细将来龙去脉道来：“诚王殿下此次特邀飞仙楼的头牌挽娘来助兴，挽娘虽出身优伶，可也是千金难请的人物，大家也算一饱眼福了。哪料，歌舞时十殿下自请为挽娘奏琴，这可是失了皇家体面，诚王阻拦不及，五皇子竟也主动请缨为其弹曲。一位公主，一位郡王为青楼女子伴奏，这可是亘古未有的事儿，如今大家伙儿都凑在那瞧热闹呢。”
上次亲见十公主为挽娘伴奏助兴，可毕竟在私底下，无伤大雅，如今公然如此确实有些不妥。挽娘纵然再怎么千金不易，在世俗心里到底是娼优出身，与其为伍落在旁人眼里那是自降身份，必然造人耻笑。平常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不过多了一段风流韵事，一旦涉及皇族那就事关皇家体面，闹到宣仁帝跟前儿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十公主平日里虽恣意任性，可做事也极有分寸，今日这是怎么了，还加了个五皇子。
我心里不免有点急了，看了看宣宁郡主，她了然一笑：“那我们就过去凑个热闹。”
于是几人便往诚王府的知春园前去，一到那里，果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值班的丫头小厮都斜着眼睛往一处瞄。我们挤进人群，就见庭院中间安置了一台极大的鼓，挽娘立在鼓上，穿着轻纱红裙，踩着步子尽情的舞着，而十公主跪坐在矮几上微闭着眼睛奏着六弦琴，五皇子随意的坐在地上眼神跟随着挽娘弹着琵琶。
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挽娘每踩一步，跳一下，脚下便发出铿锵的鼓声。舞步与上次颇像，但明显经过改动，配合古琴和琵琶更有韵味，还别出心裁的踩在鼓上一遍击鼓一边跳舞，简直绝了。结合了中原舞曲的柔媚和胡乐的健美，此时的挽娘真像一只在大漠上舞动的精灵，任何人都为之失色。
我一时看呆了，把什么身份，什么体面全部抛到脑后了，就凭着这份极致的视觉享受，登峰造极的艺术盛典，其他的也不该在乎。早闻五皇子音律造诣极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着了一身月白长衫，束发挽带，后面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长发飘飘，如仙谪般俊逸出尘，脸部硬朗的线条比之宋宗垣更添了几分男人味，他的眼神痴缠的追随着挽娘的步伐，干净清明，令人炫目。
十公主则是截然不同美，那张美艳的脸庞偏偏带了几分野性与张力，一如既往的高傲着睥睨天下。她行事历来张狂不羁，一身普通的女装也带了几分霸气，眼神锐利而又光彩四溢，世间的女子怕再难有像她这样有气势的了，她的一举一动不得不令人感叹她或许真是个传统的叛逆者。
舞毕，全场皆为之默然，怕是心里都在赞叹不已吧，可随之倒彩鄙薄之语不断悉悉索索的流出，无非是鄙视挽娘出身，以及议论二位殿下的惊人之举。坐在主位上的信王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随之首先拍手叫好，说道：“能亲见挽娘的舞已是难得，再加上五弟的琵琶，十妹的琴，四弟的安排果然是别出心裁，令我大开眼界。”
见信王如是说，其他人纷纷转了风向，附和着称赞不已，诚王一直表情淡淡，情绪莫辩，正好站在我身旁的十一有些怯怯地凑过来小声道：“十姐这次胆子也太大了，你看四哥脸色都变了。”
此事发生在诚王府上，若宣仁帝怪罪下来诚王必脱不了干系，再者诚王与十公主为同胞兄妹，十公主出了岔子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袖手旁观。这样一想我又担心起来，目光忐忑地看着浑然不觉的十公主，宣宁郡主却在我耳旁安慰道：“你不必担忧，殿下绝不是不顾后果的人，她必有自解之法。”
我冷静下来想了一下，也是，十公主行事高调却不轻率，那次上书房的事宣仁帝脸色都变了，她还有法子破解，今日这次定也早有打算，随即安下心来。可再一看，就见那个赵敏怡又黏上十公主了，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手绢拭汗，不知道两人火热地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俱是一脸灿烂。我在这担心着她会为此事受到责罚，她却与人笑得开心，气得不行，索性管她如何了。
那边诚王阴晴不定，只对府里的管家吩咐了句“赏”，片刻之后就有下人端来披着红绸的圆盘送到挽娘跟前儿，挽娘并不看所赏之物，却规规矩矩地对诚王行礼道谢：“谢王爷赏赐。”
此时信王随身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一旁的随从，看向挽娘说道：“今日出门匆忙也没什么准备，这块玉佩姑娘且先收着，下次本王再补上。”
男子玉佩乃随身之物，一般不随意赠人，再者信王又说下次补上见面礼，明显就是带了暗示。小厮走到挽娘跟前，双手将玉佩奉上，此时挽娘怕是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她的脸上也带了几分复杂犹豫，挣扎了半晌如灵魂出窍，又神情恍惚了一阵，似在动摇之际，五皇子上前抢先接过玉佩，道：“我记得这块和田玉环乃父皇所赐，二哥不好转赠他人吧？”
信王面有不豫，但碍在抬出了皇帝，只得尴尬地令人收回玉佩，转而和颜悦色的对挽娘说道：“今日实在是失礼了，那下次本王再差人到姑娘府上补上厚礼。”
挽娘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而后又甜腻的笑道：“王爷厚爱，折煞挽娘了。”
到这时候热闹基本上已经看完了，那些公子小姐们又该赏花论诗的赏花论诗，该拉家常的拉家常去了。挽娘由人带下去了，信王有事提前回府了，十公主被诚王拉去教训了，五皇子不久也不见了身影，我和宣宁郡主随意找了个席位坐下进点茶点，十一跟屁虫似地凑到跟前儿来，指了指诚王妃和敏怡郡主的方向说：“以后上书房少了五哥，多了个活祖宗了。”
五皇子前段日子已封了王爵，不用再来上书房了，那个赵敏怡不像是个吃素的，以后或许真有的受了，这样想来心情陡然低落起来。或许十一看出了我的情绪，头一回这么仗义的拍拍胸脯说：“放心，她若敢欺负你，我来教训她。”
心里一阵温暖，却还是故作嫌弃的道：“谁敢欺负我，也不看看身手？”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十公主才出来了，本来想上前问两句，事情到底严不严重，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见那边赵家姐妹上前关切的问长问短，一时什么兴致也没了。宣宁郡主怕也是在这样的场合待不惯，两人早已是如坐针毡，再说主人家也不在乎我们这若有若无的小人物，遂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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