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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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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便从朝中传来消息,都察院监察御史高珙、吏科给事中李益等上言议十公主与襄郡王举止失仪、行为不德、公然与娼妓为伍,上损于皇家颜面,下坏于民间风尚。朝堂为之哗然,闹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上亦不悦,下旨着十公主居宝华殿思过三日,襄郡王罚俸半年。
本来还悬着一颗心的我,听了这个消息也安下心来。在宝华殿思过充其量不过是休个假,襄郡王有封地田产更不会在乎那半年的俸禄了,这种不痛不痒的罚法无关大碍,其实就是堵言官的口。只是宣仁帝“不悦”,不知是对十公主五皇子的放肆不悦,还是对言官的多事不悦,亦或是故作不悦,做给外人看的?
圣心难测,皇帝的心思也非我所能窥探得到了,十公主总归无事就好。想想她那样好动的性子,纵然只是罚她在宫里思过,估摸着也让她难受的,心里一时竟带了几分担忧。
在家歇了几日,郁母渐无大碍,宫里那边的差事也不能总耽搁下去,郁母自怕出什么差错,连打发我进宫,我因担心着十公主,便也没死耍赖不走。
马车已备在门外,彩霞帮着收拾了几件衣物,便也没什么好拿的了。倒是郁母,指挥下人左一包右一包地扛上马车,不少是些自制的吃食、针织绣品之类的小物件。郁母平日里虽老唠叨郁冬雪没良心,如今又让我带些她往日爱吃的糕点和桂花酿,见此,我不免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收拾妥当,眼见着要走了,我不舍地前与郁母、苏涴拜别。郁母红了眼圈,叹道:“该说的我往日也说得不少了,你在宫里自要小心些,切莫争强好胜,也不要与他人多有牵连,熬个把年头,就可出宫了。”
我颔首应下,回道:“孩儿定省得,不与姐姐添麻烦。”
郁母这才稍安下心,到底身子还不太利索,天儿又渐冷,在外头站不得,才一会儿又咳嗽起来。我连忙为郁母顺顺气,劝她回屋,郁母却想看着我走,苏涴也劝了几句,她这才作罢,不舍地叮嘱了几句,由着丫头扶进门。待郁母走后,苏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不解得回望她,静待下文。苏涴眼里带着几分忧伤,终是叹道:“云儿,告诉你姐姐,过去的都过去了,该回来看看了,娘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话别有深意,我自不知姐姐曾经历了什么,留下了心结,以至于这么多年不回娘家。看苏涴必然是知晓的,我心里虽是好奇,却不好多问,只点头应下,毕竟我也希望姐姐能早日解开心结。
话别苏涴后,终是动身回宫。一回去,自然先跑到姐姐的昭阳殿,将从郁府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摆在姐姐面前,嘻嘻笑道:“姐姐,我这回去一趟可全为你跑腿了。”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又道:“喏,全是娘让我捎给你的,还有你最爱的桂花酿。”
郁冬雪却神色淡淡地坐在一旁,看也不看就对月儿吩咐道:“糕点拿下去分了,其余的就先放着。”
我一愣,这都是郁母的心意,怎能随意送人。又一想,郁冬雪对下人向来宽厚大方,平日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从不吝啬,如今把这些赏赐给身边人也说得过去。心里才为她开脱了,却又听她淡淡道:“云儿,告诉她们,日后无须带什么东西来,我这里衣食无缺,带来也没什么用处。”
一听此话,我心里便有了火气,再怎么郁母和阿姐的一番心意,姐姐怎能这般不在意。在家里这段时日,我哪里看不出来郁母对姐姐的挂念关心,还有阿姐对她的包容体谅,如今姐姐却毫不在意,我不禁气道:“是,姐姐贵为太子妃,什么都不缺,是娘和阿姐多事了!”
郁冬雪神色恍惚,却也不反驳,随后站起身来,对我道:“这几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正后悔说了这伤人的话,姐姐已转身离去。我愣愣地坐在圆凳上,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竟如此的萧瑟凄凉。正恼恨自己的冲动,彩霞在旁幽幽道:“二小姐,您不该这么说娘娘。这些年,娘娘虽没怎么回郁府,可哪一次夫人生病了,不是娘娘差宫里的御医去看,就是平日送去的那些补品、药材,全是从娘娘自个儿的份例里扣的。还有公子爷这几年能够在朝里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也少不了娘娘从中打点。”
细想一下太子暗弱,姐姐在外处境艰难,在内还有个柳妃处处争锋,与太子的感情不咸不淡,先前又历经丧子之痛,日子必不好过。郁家不仅丝毫帮不了她,还得靠她处处周旋,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人,想想确实过得幸苦。我不禁暗恼自个儿,又愈加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姐姐对郁母和阿姐生了如此隔膜。
满怀心事的回了丽景轩,一时也没心思做什么,更把开始要看十公主的心思抛到脑后,晚上早早歇下了。到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欲跑去姐姐那赔罪。一进门,就见她坐在书案前愣神,凑近一看,原是在赏画。只见是幅山中雪景图,画里有座竹屋,一树红梅,梅花下的雪地里落下一方玉佩,却独不见人影。我不解其意,看画上方还题了几句诗,凑近看来,只可惜字迹甚是潦草,对于我这种惧怕行草的人来说,全然识不得。
过了半晌,许我凑得太近,姐姐回过神来,神情依旧淡淡,我嘻嘻一笑,万分殷勤地讨好道:“这画真好,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姐姐面无波动地卷起画轴,系好丝带,放入卷筒中,才对我道:“那你说说,此画好在哪里?”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一二,又接着胡诌道:“自然是处处都好,意境深远,视角新颖,用色匀称,堪称佳作。”
姐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何为意境深远,又哪里视角新颖,至于用色,浓淡不一,怎么就是匀称?”
我羞得不行,只好苦着脸耍赖道:“姐姐你明知我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何苦为难我。”
姐姐笑笑,也不再为难我,我趁机拉过她的手,坐到临窗的炕上,吞吞吐吐道:“姐姐……昨日,是我口不择言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愣了一下,倒是有些意外,旋即笑道:“我说你平白怎这么殷勤,一大早就过来了。”
我连忙辩解道:“哪有,就算不为此事,这么久没见姐姐,我也会早起请安的。”说罢,又拉拉她的手撒娇道:“姐姐,你到底原不原谅我啦?”
姐姐不免失笑,“你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会不知,又哪里会放在心上。”我一喜,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又趁机旁敲侧击道:“话说,姐姐许久不回家,娘和阿姐都想念得紧,整天瑾儿长瑾儿短的,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姐姐神色稍变,恍惚了一阵,却并不答话,我一急,又道:“姐姐何时还是回家看看吧,临走时,阿姐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娘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让你早日回去一趟。”
只见姐姐脸色一白,喃喃道:“她,还说了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她?”
不过片刻,姐姐却已恢复了神态,不等我答话,便收了话头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我也听明白这个她指谁了,看得出姐姐十分在乎苏涴,我也希望姐姐能回心转意,便搬出苏涴道:“阿姐十分挂念你,还说,过去的都过去了,盼你过好现在的日子。”
姐姐听罢,凄然一笑,反问道:“过去?”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等得我干着急,倒是姐姐看出我的心思,对我安慰一笑,“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懂,我也不希望你掺和进去。”
姐姐的目光虽说一如既往的柔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着,我只好作罢。毕竟在她眼里,我只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再怎么心思成熟,也不能理解大人间的纷争,何况,还有关她一向不愿对人透露的心结。
心里暗叹一句,顿感挫败,又想日子还长,总能再找着机会,一时信心又起。与姐姐一同用过早膳,便回去了,还未踏进门,就见宝华殿的琉璃迎面而来,对我福了一礼方道:“姑娘可算是回了,殿下还等着您。”
我不免诧异,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点吧,琉璃看出了的心思,笑道:“昨儿听宫人来报,说是姑娘回了,殿下就吵着要你过来。太子妃却先差人告了假,殿下一想,你舟车劳顿的半日,歇一晚也罢。好不容易忍了一天,今儿一早就巴巴的叫奴婢来请姑娘过去。”
要不是姐姐早安顿好了,估摸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感叹姐姐心细如尘的同时,又不免怨愤十公主这个磨人精,真是半点不让人闲,估摸着要不是被禁足了,此时她必嚣张地来兴师问罪了。我咬牙切齿地道:“殿下这般记挂着奴婢,真是奴婢的福气。”
琉璃自听出我的不忿,早见惯了我二人斗法,她也只是笑笑。随琉璃来到宝华殿,就见十公主着一身白衣手执剑柄,在庭院里与一个年轻侍卫对打,身姿灵敏,应对自如,几个回合下来,倒是不输那年轻侍卫。可她到底还小,气力不足,后来就渐落下风,十几个回合后,那青衣侍卫便要剑指其首。尊卑有别,那侍卫自不敢冒犯,忙半途收剑,十公主却不甚在意地放下剑道:“本宫输了。”
那语气,一点都不像输的样子,照样透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青衣侍卫忙拱手道:“殿下已是大有长进了。”
十公主挥挥手,令他下去,又转过身,只见她长身玉立,青丝如瀑,手执宝剑,那一瞬,确有几分江湖儿女的侠气。维持了不过半秒,她便原形毕露,对我吹胡子瞪眼道:“昨儿回了也不差人跟我说一声,今儿让琉璃去,倒请了一大早才来。”
昨日想着姐姐的事,确实把她忘了,我赶紧赔笑道:“殿下见谅,昨日奴婢确实累了,早早就睡下,没来得及通报一声。”
十公主哼一声,然而奸笑道:“赔礼总得有诚意……”
我一愣,顿时毛骨悚然,还不及多说,她便道:“既然来了,就陪本宫练剑。”话音未落,她便迅速提剑而来,那明晃晃的剑锋,吓得我脸色发白,双腿战栗,眼见着那剑就要架在我脖子上,我本能地连连后退,却一个踉跄,跌落在地。
她这才收了剑,看着我,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最终幽幽叹道:“你倒是把功夫也一并忘得干净。”
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失望,而我还不及从惊吓中走出来,又陷入惶恐,怕引起她的怀疑,同时心底还有股说不上来的失落。郁冬青与我终究不是一个人,不管是十公主的刁蛮任性,还是郁冬雪的温柔体贴,全因此人是郁冬青,然而,我不过是空有皮囊的冒牌货而已。若哪一天,真相大白,别说这些关怀,只怕他们还会指责我占据了郁冬青的一切吧。
这么一想,我竟有些难过起来,也不说话。十公主怕是见我神色不对,忙过来,弯下/身子,伸手扶我起来,看了看我的膝盖,忙对琉璃吩咐道:“快去拿药和绷带来。”我低头一看,原是膝盖被青砖磕破了,血有些渗透到裙子上了,方才没注意,如今才察觉到疼了。一走动,便忍不住嘶一声。
十公主更是心急,她小心扶着我,轻责道:“你若忘了,就早告诉我,我也不会出手了。”
那话虽是责备,却带着愧疚和心疼,我心里正百感交集,她却已扔了剑,蹲下/身子要背我进殿。我也没矫情的拒绝,攀上十公主的背,闻着她发丝里的清香,心里觉得十分安稳踏实,也没由来地开始隐隐嫉妒起郁冬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