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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郁家 ...

  •   郁家如今算是皇亲国戚,虽不是累世公卿的世家大族,也是颇具清望的诗礼之家,可几十年来还是拘在这个小院里,不曾更换门庭府院。郁父秉持俭朴持家的念头,凡事多令家人亲力亲为,因之郁府除了几个厨房里做事的老妈子和出行的轿夫车夫就没什么服侍的人。这几年郁母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苏涴一人难以照顾得来,这才买了个丫头伺候着郁母的饮食起居。
      在这样的家风下郁家的儿女自然没有染上一般少爷小姐的骄矜之气,这不,为了与我接风洗尘,郁冬林才忙了公务,身上还是一身未换的绯色云雁官服就从外头提了一只肥鸡进门,鸡毛都沾了他一身,正路过的我看到此番情形忍不住笑道:“哥哥,你这是做贼去了,闹了个鸡飞蛋打?”
      郁冬林提着鸡往灶房走,佯装恼怒道:“你阿姐说你儿时最爱吃烧鸡了,让我去西市带只回来晚饭时亲自烧给你吃,平日里我都没这个口福,你此时倒是不知好歹了。”我得意道:“你这是沾了我的光,应得好好感谢我才是,怎么还闹得不情不愿了。”
      来到灶房时,苏涴正在淘米洗菜许听到我二人的斗嘴也不觉得诧异,只抿着笑听着。那边就瞅见郁冬林提着鸡进去拿了菜刀,将那只肥鸡放在砧板上,那鸡自然挣扎不止,咯咯直叫,郁冬林用力按住按住鸡翅膀,佯装不忍的唱道:“鸡子鸡子莫要怪,你是人间的一盘菜,谁道有人爱吃你这肉鲜皮嫩的肥鸡,冤有头债有主,若见了阎王也莫把仇寻错了。”
      这不是说给人听的,我也不甘心被笑,回道:“孟子尝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我不见不闻便无干系了,如今提刀杀鸡的是你,罪过却是你犯下的。”
      郁冬林笑道:“读了几本书就想难为人了,有道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论罪过,我怕是不及你了。”
      不过是说笑,两人自不当真,终究为赚个赢头,心道我治不了他还怕苏涴治不了,心下来了主意便故作委屈的向苏涴求救道:“阿姐,哥哥欺负我。”
      还未等苏涴有何反应,郁冬林忙收敛起来,噤了声不敢多言,又偷看了苏涴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这才道:“好好好,肥鸡,你若要怪就将帐记在我头上。”
      语罢,手下便是一刀下去,那只可怜的肥鸡咯咯叫了一声,流了一滩血就一命呜呼了。这时苏涴才出言打趣道:“引经据典、唇枪舌战的闹一通,平白无故成了争论的谈资,本以为会放它一条生路却还是沦为刀下亡魂了。”
      我与郁冬林皆尴尬不已,内心里即使有万分的同情,可也实在怀恋那烧鸡的味道,抵不住那点口腹之欲只得枉害性命了,唏嘘了一阵又免不了鄙视自己惺惺作态了。晚饭时自将肥鸡之死抛诸脑后,朝着那盘油滋滋黄亮亮的烧鸡大快朵颐起来,其行其貌着实令人喷饭。
      诸如此类,与兄长之间的二三趣事接连不断,还有每日里也尽择些趣事与郁母说笑,每每抓药喂药等琐事也皆揽过来做,只想尽点心意以全郁冬青的孝心,作为孤儿也算圆了自己儿时承欢父母膝下的愿望。郁母了结了思女之念,心境趋渐开朗,病情也慢慢好转起来。起初只能躺卧在床,趁着天气转晴阳光正好,我和苏涴时常撺掇着她出去走走,久而久之精神气儿也回缓了许多。
      身子刚好了几日,她便又念着做些桂花糕我吃,我自然不许她劳累,奈何郁母执意如此,旁人劝也劝不了。我和苏涴只好先去井里打好了水,又备好了糯米,粳米,干桂花等必要材质这才敢让她动手。
      照旧是个秋风飒爽,万里无云之日,郁母坐于庭前的石凳上边磨着米边追忆往昔道:“翰儿瑾儿都是我亲自带大的,可到你小时候我身子不太好又没多少奶水,总是只能喂一点,向左右邻舍借些奶水方才喂个半饱,后来身子实在不行,没法子只得寻了奶娘带你,与你亲近的少,我这个母亲做得倒是失职了。”
      每个母亲都巴望着能够亲自带自己的孩子,此事在郁母心中必有歉疚,我能感受得到郁母对我的格外包容,作为襁褓之中的郁冬青对那些事自然毫无知觉,郁母却依旧难以挂怀,这份母爱令人怎不动容。
      我鼻间微酸,暗自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意,嘻嘻笑道:“哪里,我如今长得身强体壮,力大无穷,还不是娘你养的好。”说罢就又连忙接过石磨,帮郁母碾米。
      郁母任由我推着小石磨,慈爱一笑,苏涴也在旁搭腔道:“可不是,你打小就有从娘胎带出来的病,多亏了娘想尽办法弄些食补的方子调养,变着花样做些吃的这才生龙活虎起来。”
      几人说说笑笑就将烹制桂花糕的材料准备齐全了,郁母遂进了厨房开始动工,苏涴也去打下手,我这个帮不上忙的闲人只能去递点柴火,不料连火候也掌握不好被郁母嫌弃的轰走了,只得万分委屈的回到院子里。
      正坐在石凳上百无聊奈,却见郁府的老管家郁同走上前来,对我说道:“二小姐,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说是来找你的,可既无拜帖又无名剌,问他是哪家的,只道是姓黄,我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来先问问了,看您是否认识这人。”
      我合着才认识几个人,熟一点了除了十公主就是十一了,又说是姓黄,除了他们俩儿谁还会有这闲工夫,心里想了一圈,又问道:“那来的是男是女?”
      郁同回道:“是个俊俏的小公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举止也有礼有节,只是性子淡了些。”
      十一除了长得还算过眼,其他三项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若是他估摸着这时候得直接闯进来了,哪还有耐心等,那么这人就是十公主了?前几日还在生我的气,现在好了?
      我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谁,便随同叔出门瞧去,还未出门先是一辆马车映入眼帘,再走了几步才看见一个青衣男子在马车旁负手背立,身形清瘦,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韵味,我正欲出声他却转过身来,峨眉疏冷,神情清淡,清秀的脸庞略有些憔悴,这人不是七公主是谁?
      我一时愣住了也忘了行礼,七公主淡笑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了。”我回过神来,欲要行礼,她却上前轻轻扶住我,说道:“本该早来道谢了,一来琐事缠身,二来怕你不方便,莫要见怪才是。”
      她这么说一定是为了与太后通消息的事,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我想她这段日子定是不好过了。思过堂设在奉先殿和奉慈殿里,是为了惩罚犯错的皇子皇女而特意安置的,又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儿,阴气重,模样又瘆人,在里头跪一天一夜别说腿受不了,就是吓也得吓个半死。
      国朝之初本只有奉先殿,用来供奉列祖列宗牌位并配祀历朝皇后,而太宗朝先后立了两位皇后,后来的傅太后又是圣祖生母,这就让礼官为难了,这三位到底该由谁入庙配享?好在傅周二位太后都识得大体,将这等殊荣让与了太宗原配孝懿文皇后,傅太后更留下懿旨以免大兴土木扰了太宗皇帝清净她死后不入景陵,牌位也不入奉先殿。圣祖皇帝孝顺依了傅太后,为两宫太后另造陵寝之地,在孝贤文皇后周氏和孝康文皇后傅氏仙逝后又修了奉慈殿,单独供奉两位太后的牌位,这样既遵了太后懿旨又全了圣祖爷的一片孝心。
      此后奉慈殿又陆续配祀了几位嫔妃,早年逝世的孝端皇后张氏安置如此,还有七公主生母宸妃傅氏也供奉在这里。宣仁帝令七公主在奉慈殿罚跪,看着母亲神位仙容,必会勾起她的伤心往事,触景生情之下心里怕更不好过了。
      这样想着心里竟生了一些闷气,明知她的难处我还语气生硬地回道:“你如何杂事缠身了,我又如何不方便了?”
      同叔见我两人气氛不对便回避了,我看没了他人就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全说了:“我看你不是杂事缠身而是前瞻后顾,你怕旁人说闲话,还怕惹了十殿下不高兴。”
      七公主听了倒也不生气,依旧淡笑道:“你知道就好。”俄尔又道:“以后旁人的事莫要管,这次倒是没事儿,谁能说得准下次呢?宫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郁结道:“如此说我帮你倒是帮错了?”七公主平淡地回道:“没有是非对错,只有该与不该。”
      我气得转身就走,打算再也不理这种人了,但想想来者是客,再怎么人家这么诚心诚意来致谢又是头一回来郁府,我若就这么丢下她,传出去这不败坏了咱郁家的名声,可环视四周清冷的巷道空无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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