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17、第十七章 既

　　既然太后都发话了，瑶姨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即打发人收拾东西连夜回宫。随行的人不算太多，亲近的除了瑶姨和那个小丫头就是几个老妈子和服侍的宫女，再加上护送的侍卫，总共三十来号人。太后毕竟年岁大了不可过分颠簸劳累，瑶姨一路叮嘱行事稳当些，故而马车走的极慢。
　　我骑着马在后头跟着，那个冷面侍卫则在前面引路，大概到了二更天才回到京城，一行人来到城墙下，冷面侍卫对着值夜的士兵叫道：“上头人快开城门。”
　　不消片刻，便有士兵举着火把，站在城墙上回道：“何人在此喧哗？”冷面侍卫坐在马上掏出一块令牌，说道：“我乃御前二等侍卫沐寅，今有要事入京，速开城门。”
　　我心里嘀咕原来叫沐寅，如此说来该是太后那边的人，刚才那个小姑娘也应是沐家的。再看城墙上的士兵犹豫再三，几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这才回道：“提督大人有令非得其印信不得轻启城门，大人还是等到卯时城门开启之时再入。”
　　沐寅眉头微皱，却依然有理有据的回道：“你们且开城门，侯爷那里自有我去说明，若误了大事，我等担待不起。”立于城墙上的一个年轻将领还是毫不动摇的回绝道：“事关重大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若真误了大人要事，后果由下官一力承担。”
　　我不禁叹道，怎么又遇到个凡事认真的主儿，沐寅如此，那守城的士兵也如此。既然沐寅已表明身份，想必那些人也该猜到马车上的人不简单，却还是不肯松口，也不知是谁手下的兵，治军如此严谨。本以为等候良久的太后会不高兴，事虽急她老人家也沉得住气，掀开车帘对沐寅吩咐道：“不愧是在你父亲手下做事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等吧。”
　　如今掌管京师防务的九门提督由定远侯沐泰担任，这么说沐寅是定远侯家的公子了。沐泰既是宣仁帝的姑舅表亲，又曾与宣仁帝一道进学，二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再加上沐家未与皇家结亲，与各皇子之间并无特别的利害冲突，始终游离于党争之外，这也让宣仁帝更加倚重信任了。
　　若是别家凭着这层关系不都巴望着与皇家结亲，不将女儿送到宣仁帝跟前儿，也得嫁给哪个皇子为妃。可偏偏太后将娘家人冷在一边，不管是在朝政上还是在儿女的婚姻大事上都不刻意提拔沐家，甚至还有意避嫌。我不得不佩服太后的智慧，她不仅懂得物极必反、急流勇退的道理，而且还以退为进，既保住了沐家的富贵，又不引起宣仁帝的猜忌，母子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和睦。
　　没有等多久，就见城墙上来了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他看了看城下，立即大声吩咐道：“快开城门。”话刚落音那些士兵连忙领命去了，他便带着一众下属连忙下来，城门甫一打开他疾步走到太后所在的马车跟前儿，单膝抱拳下跪道：“臣步军统领沐泰迎驾来迟，望太后恕罪。”
　　沐泰身旁那个小将听罢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慌忙道：“臣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后銮驾，实在罪该万死。”待瑶姨掀开帘子，太后说道：“不知者不罪，你们都平身。”
　　太后的话刚说完，就从她身后又冒出了个脑袋，原来是那个寺里的小姑娘，她挽着太后的胳膊笑嘻嘻地对沐泰说道：“爹，您可算是来了，正好送老祖宗回宫。”沐泰眉头微皱，轻斥道：“未儿，不可在太后跟前儿胡闹。”
　　沐未撇撇嘴扮了个鬼脸便不做声了，太后嗔道：“你别老板着个脸，把孩子都吓坏了。”转而又叹道：“你们当爹的怎么都一个德性，祤儿被她那个爹害得整日少言寡语，性子孤僻的紧。”
　　众人心知太后记挂着七公主便不再耽搁，连忙驱车赶往紫禁城，到了东华门，天已经微亮了。骑马的自然下马，太后也转乘了软轿，为了避嫌我便趁着太后下车的空挡赶紧向她请辞，她自是明白其中的门道，也不为难我。
　　既然太后回宫了，想必七公主也不会出什么事，我压下心里的担忧连忙赶往东宫。一回到住处，彩霞便迎上前，说道：“二小姐，您回来了，我生怕您赶不上时辰了。”连夜赶路让我疲惫不堪，浑身骨头如散架般疼痛酸软，我勉强笑道：“这不赶上了，你快去备水，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彩霞也不多耽搁连忙去准备了，待我脱衣洗澡时才发现自己大腿两侧早已磨破了皮，怪不得双腿这样疼了。上书房的时辰快到了，顾不得许多，胡乱洗了澡换上宫装，出来时彩霞早已备了上课的用具，我拿了布包正要走时，彩霞对我提醒道：“昨儿晚十殿下派人来问了，让你去宝华殿伺候，你不在我也没法子，只得随意扯了谎打发人走了，今儿你可得注意点。”
　　我微微叹道，驳了她的面儿，她心里必不痛快，今日得小心伺候了。去宝华殿接她时，她倒没说什么，之后两人也是相安无事的上学。待下了学我也不敢走，随着十公主回宝华殿，走在路上，她这才开口问道：“昨儿叫你来你为何不来？”
　　也怕她晓得昨晚的事，故而小心回道：“昨天奴婢身子不适睡得早些，就没来了。”还好十公主没有死揪着不放，她点点头不再多问，走了一阵，又一本正经说道：“我帮你解了围，你答应的事可能办到？”
　　经她这么一提，我才想起还有这茬儿，明明是她逃了一顿罚，如今倒变成帮我解围了。终究为着七公主的事有些心虚，我也不敢再与她讨价还价，回道：“殿下只管讲来，只要是奴婢能办到的定然照办。”
　　她狡黠一笑，说道：“亲我一下，此事便了了。”我已做好了她漫天要价的准备，可还是意外她提了这么个要求，若是密友间亲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太过分的事，可知她对我存了心思，我也不敢与她亲密接触，只好婉言拒绝道：“奴婢早上吃了大蒜，如今满嘴蒜味儿，还是换一个。”
　　这个理由当然拦不住十公主，她满不在乎地回道：“谁不是五谷杂粮养的，我都不怕你臭着我，你怕什么？”
　　我转念一想，是我吃她豆腐，她都不怕，我又何须胆怯？咬咬牙，舍下一张老脸，豪气冲天地回道：“谁怕了，亲就亲！”
　　她听罢笑得一脸得意，迅速拉了我进了拐脚处，将我压在宫墙上，背后压得生疼，陡然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身上一阵战栗，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惧的，心跳竟快了几分。她还是那么骄傲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有几分挑衅又有几分炙热，我犹豫了半晌，闭上眼终要凑上前结束这场赌注时，却听见有几个宫女偷偷议论的声音传来，只听一个宫女道：“今早多亏了太后赶回来了，不然咱们七殿下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我听了此话心里一紧，七公主的情况竟有这么严重，当下也停了动作，静下耳朵停了几句。又一个宫女叹道：“在思过堂跪了一天一夜，任谁受得了，况且是向来体弱的七殿下了。”前一个宫女又道：“太后娘娘回来的也真是巧了，估摸着是得了消息连夜赶来的，皇上历来孝顺自不会多说什么，只怕心里头惦记着，总归咱们殿下没事就好。”两人悉悉索索地议论了一阵，就赶着去太医院的方向了。
　　也不知为何每每听了七公主的事儿便让我失了神志，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般，待回过神来就见十公主一脸阴沉的看着我，深邃的眼神看不清情绪，我心虚地瞥过脸，放开本来还拉住她袖子的手，左言右顾道：“时辰不早了，奴婢送殿下早些回去。”
　　十公主钳住我的双手，不让我有丝毫闪躲，目光如炬的看着我道：“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此时的她给我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早已隐隐察觉到十公主对七公主的敌意，虽不知为何，心里到底是害怕了。聪慧如她，我如何瞒得住，敛声屏气，直视道：“是。”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有生气，失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些，捏得我生疼，她目光深邃说道：“以后天家的事你莫要插手，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说完她兀自放开了我的手，也不管我的愕然，丢下我，转身离去，只在长长的宫道上留下个背影与我。

作者有话说

　　九门提督即步军统领，是清朝的官职，掌管京城防务缉捕等事，一般由亲信大臣担任，与明朝的五城兵马司，锦衣卫的职能有些相似，为行文方便我将其代入明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