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16、第十六章 宣仁帝不

　　宣仁帝不为所动，还将怒火撒在八皇子身上，骂道：“混账东西，你也要与她一道忤逆朕，和嫔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八皇子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时跪在我身旁的裴之兰又伏地哀求道：“皇上，是奴婢没有伺候好殿下才让殿下犯此大错，请皇上责罚。”
　　正在火头上的宣仁帝哪里听得别人的劝，他冷哼道：“你确实没尽好自己的本份，才姑息她这般大逆不道，一起领罚去。”
　　宣仁帝一挥手，早在一旁侯着的侍卫立即上前将二人拿下，此事即使与我无关我也吓得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裴之兰在起身的一瞬间，突然在我耳旁说道：“若想救殿下就速去报国寺求太后。”
　　语毕她便面无波澜的被人压下去了，等我回过神儿来才反应过来这是与我说话。宫中传言太后早在半月前就出宫静养了，只是并不知到底去了哪里，原来是在报国寺，太后祈福最快也得一个月才回来，若是等太后回来一切就迟了，所以她的意思是叫我出宫寻太后。可这出宫报信毕竟冒了风险，我不禁心想裴之兰是不是急病乱投医，我虽对七公主的遭遇深表同情，可也没傻到为个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
　　事实证明我真有那么傻，待人都散了后，我鬼使神差的寻了个借口支开了十公主。出宫须要令牌，我当然不敢向十公主讨要，只得回了东宫向姐姐求去。姐姐自不会为难于我，但由于担心我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了个遍，她听后迟疑了片刻才把令牌予我，临走前还嘱咐道：“我知你心急，可此事万不可张扬，宫中最忌下人通风报信，若被皇上知道了定要怪咱们东宫挑拨离间。”
　　我明白姐姐的为难之处，连忙回道：“姐姐放心，我定会小心的。”姐姐也没再多说什么任我去了，还偷偷差了一个小太监护送我前去。
　　换了一身便服与那小内侍一道出了紫禁城，为节省时间我并没有坐马车而是雇了两匹马，两人扬鞭疾驰而去。报国寺在京郊外的胥山上，即使是快马加鞭也是在傍晚时分才到，行了快一天的路甫一下马我的双腿又疼又软，差点站立不稳，来不及休息就急匆匆的登上报国寺的台阶。
　　太后出宫进香只是私下以个人名义偷偷去的，带了少数亲信和几个侍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封山警戒，故而我十分顺畅的进了报国寺。可寺庙那么大我如何寻得太后，只得进了大雄宝殿，见一个小沙弥正在清扫大殿，就连忙上前拱手拜道：“这位小师父，在下有一事相问，望小师父相告。”
　　小沙弥放下扫帚，双手合掌，回道：“施主有事请讲。”我想了想，佯装焦急的说道：“我家老夫人半月前来贵寺进香祈福，本不该打扰她老人家清修，可不料家里出了点急事，管家遣我速来禀明老夫人。”
　　小沙弥回道：“施主莫急，不知施主是哪家的？”我回道：“我家主人姓朱。”小沙弥思索了片刻，回道：“寺里并无朱姓的香客，施主是否弄错了？”
　　事关七公主裴之兰定不会糊弄我的，我央求道：“小师父再想想？”小沙弥又想了一会儿，摇头道：“确实没有姓朱的香客。”
　　这下可真把我急坏了，若找不到太后，七公主定要受罪了，小沙弥见我确实着急，颇为不忍的回道：“兴许有，施主稍等片刻，容我去问问方丈便知。”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小沙弥先唤人将我领到待客的禅房中便去通报了，我坐在炕上焦灼不安，不一会听有人进来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再一看，原来是来上茶的和尚，我不免失望的叹了气。左等右等，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刚才那个小沙弥回来，我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问道：“小师父，是否有消息了？”
　　小沙弥抱歉的说道：“方丈说并无施主要找的人。”
　　那就奇了，难道裴之兰真是诓我的？再仔细一想，说不定是太后不想旁人扰了自己清净故意避而不见。我心里有了计较，便故意先起身告退，待出去后就悄悄潜入了后山。
　　后山环境清幽，可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再看落日余晖，晚霞赤如焰火，真是美哉。但此时的我并无多少心思欣赏美景，做贼般在此东瞅瞅西看看，因报国寺远离皇城，所以并无多少香客寄居，寺院也显得空落。走了许久，见远方有一院落，四周却零零散散的有几人走来走去，那几人虽着便服但看得出个个都是练家子，想来身份必不简单。
　　我佯装毫无目的的闲逛，踱步到院门外，果然有人前来拦住我。只见领头的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人长得倒是俊朗，可却冷着一张脸挡住我的去路，一副铁面无私的说道：“这位公子请止步。”
　　我试探道：“咦，这位哥哥倒是面生的很，以前在家里没见过。”他微皱眉头，哼道：“谁是你哥哥，你认错人了。”我嘻嘻一笑，手搭在他肩上，熟络的说道：“同在府里当差，都是一家子，不是哥哥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便趁着他愣神的空挡快步往院子里跑，他回过神来，迅速上前拦住我，冷着脸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心里直呼不好，回过头来，对他先是粲然一笑，后又焦急道：“哥哥这还用问？我如今有急事找老夫人，你就别耽误正事儿了。”
　　说罢又要往里走，他面有疑色，却依旧坚定的说道：“不管你什么人，老夫人吩咐了，无事不可惊扰她老人家。”
　　听他这般回答，这里头住的十有八/九就是太后了，心里有了底儿，我也胆大起来，说道：“你也说老夫人吩咐了，无事不得惊扰，可如今我这里有十万火急的事等老夫人做主呢，你再拦着我我就不客气了。”
　　他被我的话憋得脸红脖子粗，我又不客气的使劲推了他一把，他一个不稳退了两步，瞪了我一眼，又有些半信半疑，我趁机添油加醋道：“我此番前来全是受七小姐之托，若耽搁了事儿你担待得起么！”他面色有所松动，可依旧不许我进门，冷冷说道：“没有老夫人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气得恨不得真与他大打出手，正欲和他论理，却听见背后有个声音传来：“放她进来。”待我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梳狄髻，头戴金梁冠，两侧插金簪一对，头上饰翠云玉花三朵，身穿大红绉纱麒麟袍，雪白的素版银带，腰间缀了七事荷包，下面着了百蝶绣罗裙，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贵妇人。
　　男子见到妇人后连忙行礼道：“瑶姨。”那妇人微微颔首就撇过脸对我说道：“七姑娘是不会轻易前来扰了老太太清净，你到底为了何事？”
　　我拱手恭敬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劳烦您带我见了老夫人再细明情况。”
　　那位瑶姨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去，我见状连忙跟上来，绕过影壁，登上台阶，向右走了丈许再由侧门进去，穿过一道游廊，右边有厢房几间，院子里只有三两个来往伺候的人，显得略微冷清，却又自在非常。
　　由于是在山里，天气凉爽，走了许久也不见热，瑶姨带我进了间禅房，只见堂前上方供奉着金佛像，墙上也挂了些佛经条幅对联，其余不过几把桌椅，陈设十分简陋。她又往左边走，立在帘子外，对着里头恭敬的说道：“禀老夫人，人已经带来了。”
　　只听里头有个小丫头抱怨道：“谁这么讨厌，老祖宗好不容易躲到这里来了，竟还追上来了。”随即又有个老太太的声音笑道：“不就是打断了你的故事么，下次我再补上来。”语毕再才传我们进去。
　　我低着头跟在瑶姨后头进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太后就跪下磕头道：“奴婢问老夫人安。”太后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得好好看看是谁非得要见我老太太。”
　　我微抬起头来，只见窗边的炕上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上戴了青绸抹额，蓝缎对襟衫，虽是上了年纪，可精神劲儿十足，头发也没有大白，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她身旁则站了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了一身俏皮的水红小袄，看起来活泼又可爱，我暗自打量了一番就恭敬的回道：“冬青为十殿下伴读，今日扰了老夫人清修，实在罪该万死。”
　　太后并无想象中的不悦，她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冬青？原来是郁家的小丫头，起来回话。”我并不起身，再次磕头道：“奴婢今日前来是有事求老夫人。”太后慈祥的问道：“什么事，你说罢。”
　　我连忙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刚才抱怨的那小丫头迫不及待的说道：“这叫七姐姐如何受得了。”太后听罢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说道：“我好不容易出来躲躲，图个清净，就又闹出事来，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如何做老子，这要将孩子吓坏了该如何是好！”太后气完后又连忙上前扶我起来，说道：“好孩子，你赶着来一路幸苦了，快起来。”
　　在马上颠簸了一天，又没吃没喝，我确实累了便顺势站了起来，摇头道：“冬青不累。”太后拉我坐在炕上，又对瑶姨说道：“你先去备些吃食来，这孩子定然饿了，再去叫寅儿备马，咱们这就回去。”
　　瑶姨迟疑了片刻，说道：“太后，如今天色已晚，城门早已关了，我们现在回去怕是要闹出大动静了。”太后颇为任性的哼道：“就是要闹出动静，看谁还敢欺负咱们祤儿。”
　　我在旁听着总算送了一口气，早就传闻太后喜爱七公主，今日总算见识到了。这也难怪七公主生母宸妃早逝，宣仁帝又时常苛责七公主，而她在宫中却无人敢跟她脸色。以前就听十一说过，七公主还未满周岁宸妃就薨了，太后心里不忍就将她抱到慈宁宫亲自扶养，在众多孙儿当中，与七公主的感情最为深厚，这也算是她的福气了，在宫里多了一道护身符。

作者有话说

　　连八/九都是敏感词，防民之口，甚于防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