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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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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一众人皆匍匐在地恭迎圣驾,不一会儿,便听一个威严醇厚的声音唤道:“平身。”众人拜谢过后这才起身,这可是我头一回见到真龙天子,心里不免有几分激动好奇,便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只见宣仁帝头戴金冠,身着一身明黄五爪金龙袍,从背后看他身材挺拔,步履矫健,光是背影已是气度不凡了。待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上方转身坐下时我才看清他的样貌,剑眉高鼻,方脸美髯,虽是人到中年可并不显苍老,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威严之感,浑身的帝王气概令人凛然肃穆。
宣仁帝甫一落座,他旁边的太监就连忙上茶,他却并不接茶,对垂首侍立在旁的宋田二人问道:“近日他们几个功课如何?”宋之问这次倒是懂得委婉些答道:“几位皇子皇女本资质极好,平日里又肯用功,这些功课倒也不再话下。”
宣仁帝微微颔首,许是朝政纷扰他略露疲态,却依旧强打起精神道:“是吗?拿来朕看看。”田文正在旁有些战战兢兢的将答卷呈上来,宣仁帝随意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看了起来,神情欣慰,过了一会儿才放下,赞道:“老八近来确实长进了不少,既能引经据典,文意也通达。”停了停又对八皇子道:“看来你这几日是下了些功夫。”
八皇子面露喜色,连忙拱手拜谢道:“儿臣不才承蒙宋师傅田师傅教诲,也多亏了七姐日日督导,时时提点方能悟得文章中的一二点妙处。”
宣仁帝听此却缄默不语,又翻看了下五皇子的答卷,自然是称赞不已,而次轮到七公主本以为会照旧嘉奖一番,没想到却是一句“尚可”就打发了。我心中纳闷,宋之问最看重七公主的人品才学,她绝不止“尚可”两个字,就连资质平平的八皇子和一向胡来的十一宣仁帝也评了句“有长进”,缘何于七公主宣仁帝态度如此冷淡?眼见历来冷漠的七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虽只有一瞬她便恢复平静,我依旧感觉得到她的失落,心里竟难受起来。
也许我看她的眼神太过明显,她的眼光定住我,我心里一慌,鼓起勇气回望她,她依旧神色不变的看着我,虽然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没由来的慌乱最终还是让我败下阵来,慌忙撇过脸,就见那边宣仁帝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扬起卷子,面色不善地对十公主问道:“这便是你写的东西?”
感受到宣仁帝话中的隐隐怒气,众人皆屏息以待,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顾不得考究七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吓得双腿发软,见十公主恭恭敬敬地跪下回道:“正是儿臣写的。”
对于她的这份自信我深表怀疑,再看宣仁帝的脸色愈加难看,不怒自威,他沉着脸问道:“你就拿这个来敷衍朕?”
我不禁为十公主捏把汗,她却丝毫不显慌张害怕,回道:“正因儿臣不想敷衍父皇才搁笔不写的,儿臣实在不知如何下笔,望父皇降罪。”
以孝为题竟然不知道怎么下笔,不是隐喻她目无君父不忠不孝么,这么直白,原以为她有什么高招,真是令人咋舌。田文正吓得手发颤,连宋之问都急得满头大汗,本以为会怒火冲天的宣仁帝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知孝为何意倒也罢了,把文章作了一半还敢说自己不是敷衍?”
十公主目光恳切的直视宣仁帝,后磕头请罪道:“今日田师傅此题令儿臣羞愧不已,写了一半竟再也写不下去了,儿实不愿胡乱拿些应制的东西搪塞父皇。”宣仁帝问道:“作文便是作文,又何来羞愧一说?”
十公主情真意切,有条不紊的陈述道:“近日阴雨连绵,湿气犹甚,儿臣知父皇患有腿疾,每逢雨雪之日疼痛难忍,思及此心下难安。父皇每日忙于朝政儿臣不能分忧,饱受病痛折磨之时儿臣亦不能代为受过,儿臣又如何敢提这一孝字,说来不是连自己都要羞死了?自古锦绣文章皆发乎情,笃于行,儿臣尚未能为父皇行之一孝,怎敢妄自提笔捏造。”
这番言论动情晓理,表明上说自己不忠不孝,实际上却处处关心宣仁帝身体,直言不愿做虚伪应和之事,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实在是高,本来还略带严肃的宣仁帝竟微微动容,旋即大笑道:“我儿难得有这番孝心,那八股文不作也罢。”
十公主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派负荆请罪的样子回道:“此事虽情有可原,可儿臣到底破了规矩,望父皇责罚。”宣仁帝的笑意更深了,豪迈地说道:“你有想法便是好的,八股文不过是驭士之道,朕的儿女要学的是治国之法,自不必落了那俗套。”
此话可谓平地一声雷,宣仁帝不仅不追究十公主的过错,连带着把八股文也批了,甚至含沙射影的把田文正训了,还暗自许可十公主过问朝政。从这看来,宣仁帝确实对十公主不一般,若是其他人没完成课业早就被其训斥一番了,哪还有耐心听那么多解释,不得不说有人就是天生命好。
这样闹了一通本来还略显疲惫阴沉的宣仁帝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连策论也懒得看了,只略微翻了题目就直接说道:“治河关系着农田灌溉,这可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先帝在时曾多次亲巡河务,朕也时常随驾左右,其中的关键想必你们也明白。”
宣仁帝这才喝了半盏茶水,继续说道:“赖先帝治河之功,朕只因循旧例,这几十年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可近几年黄河屡发大水,千里良田化为泽国,朕年年调拨国库,整饬河务,可却成效不大,如今山东又罹水灾,你们有什么好法子渡过此关?”
怕是众人心里早有对策却皆不敢率先开口,十一胆大,宣仁帝话音刚落不久就回道:“儿臣以为百姓有难,朝廷自然先以赈灾为要,首先就得勒令地方督抚开仓赈济,以彰朝廷恤民之意。”
宣仁帝回道:“此话不错,可赈灾不是一句空话,靠朝廷唱两句就完事了,到底怎么个赈法儿得拿出个可行的办法来。”
十一本是个锦衣玉食的富贵人物,身边最下等的奴才也都是个个吃穿不愁,他哪里知道人间疾苦,莫说赈灾,估摸着连平日里老百姓吃些什么他都不晓得,在宣仁帝如此追问下一时没了对策,只得悻悻收了话。
这时五皇子出来解围道:“每逢大水过后便是大旱,蝗灾疟疾也随之而来,即使洪水过后也马虎不得,十一弟所言正是说到点子上了,朝廷不仅得开仓放粮,还得发放药材防治灾后瘟疫蔓延,做好抗旱的准备。当然单靠官府救济自然不行,百姓还得有自救之法,水灾频发不外乎两种原因造成,一乃堤坝不牢,年久失修,二乃河道淤泥阻塞,河水流通不畅,因此可由官府出钱粮,百姓出力清理河道,加固堤坝,这样既不负朝廷赈济之名,又可利用民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宣仁帝颇为赞许的点点头,说道:“你考虑的倒也周全。”而后又看着余下几人说道:“你们又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说出来。”
八皇子虽不至于像十一这样不学无术,可也对那些个治国之道不感兴趣自然不敢贸然开口,剩下的就是七公主和十公主了,可二人谁也不开口。宣仁帝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便看了一眼七公主道:“你呢,心里也没个想法?”
七公主面无波澜,恭敬的回道:“儿臣愚钝,平日里也少关心国事,心里并无特别的想法。”宣仁帝随手翻了一下七公主的策论,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没想法,那这都是些什么?”七公主依旧态度恭敬的回道:“不过都是些胡言乱语,不值一提。”
宣仁帝冷下脸,兀自看了起来,待看完之后又说道:“你觉得治河之要,惟在任贤惩贪?”
看着宣仁帝对七公主的责难和咄咄逼人,我大感不解,众人却是一派寻常模样,连七公主本人也淡漠之极,想必都习以为常了。同是自己的儿女,宣仁帝也不是暴虐无情之人,却独独对七公主如此苛刻,真是不通,不通。
面对宣仁帝的步步紧逼,七公主也不再退让,不卑不亢的回道:“依儿臣拙见所谓天灾不过是由人灾所致,今年夏季雨水虽多可也不至于酿成大灾,再者朝廷年年拨款修堤固坝,清理河道,何以至堤坝溃崩?再说赈灾一事,朝廷拨得钱粮再多,若入不了百姓的手也无济于事。即使百姓得了朝廷的恩惠,赈济不过是管得了一时,要从根本上着手,得任贤举能选一精通水利的良臣统筹全局,重修河道,以绝百年水患。”
宣仁帝的脸色越听越黑,七公主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待说完了,宣仁帝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朕昏溃无能,识人不明,任用无能之辈恬列高位,在朕的治下如今的朝廷也尽是贪官污吏,一团乌烟瘴气?”
宣仁帝一发怒,众人吓得比刚才还厉害,连怡然自得的十公主也端正了姿态,七公主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从容跪下,拜道:“儿臣绝无此意,只是如今朝臣之间党争不断,任人唯亲,做官者不知守法奉公,只为一己谋私,贪官污吏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如今的水灾只是其中一环,若不及时肃清,必将会酿成大祸。”
所谓党争不过是指太子、信王、诚王之间的斗争,朝中的大臣也各自站好了队,分门别派,各为其主,凡遇事就各执己见,争论不休,导致官僚之间拉帮结派,朝廷政令难以执行。然而党争却是宣仁帝故意纵容的,他一方面想令朝臣之间相互制衡以免一方独大,又扶持信王、诚王削弱太子,让任何一方都讨不得好,将各方势力玩弄于鼓掌之间。此乃帝王权术,利于专断独权却不利于国家社稷,七公主竟有胆子公然与宣仁帝作对,无人不为七公主的行为心惊胆战。
果然,宣仁帝怒不可遏,将茶杯掷于地下,道:“妄议国政,危言耸听,你真是胆大包天!”宋之问田文正吓得连忙跪下,余下的人也随之跪下,说道:“父皇息怒。”
七公主却直挺挺的跪着,不言不语,宣仁帝气得站起身来,叫道:“赵昇。”一直侯在旁边的内官太监赵昇连忙回道:“奴才在。”
宣仁帝怒气未消的吩咐道:“皇七女承祤,狂妄悖德,忤逆君父,朕屡教不改,着罚俸一年,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赵昇战战兢兢的领旨后连忙命人进来拿下七公主,一直沉默的八皇子此时连连磕头,苦苦求情道:“七姐并非有心忤逆父皇,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定然受不住,还望父皇饶了七姐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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