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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夜 ...

  •   夜里被十公主抱着,左右睡着都不舒服,又不敢翻身乱动,怕扰到她睡了。我自小一个人睡惯了的,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实在觉得怪异,偏偏十公主又黏人,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过来,早上醒得早总归是个睡不着,于是便借着月光侧过脸打量起了她。
      看得出来十公主如今虽小,可将来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的脸已慢慢脱离稚嫩显得棱角分明起来,又生了一双剑眉,鼻梁高挺,显得英气十足,肌肤如陶瓷般光滑洁白,月光洒在她长长地睫毛上投影在脸上,如此平静祥和,犹如希腊女神般静谧而伟大。怎么说呢,十公主并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样温软娴静,而是如女神般高贵傲气。
      也不知道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生得女儿这样好看,正在出神时,却看十公主陡然睁开眼睛,把我吓了一跳。偷看别人却被人逮了个正着,特别是昨晚那人还说了一番表白的话,我有些心虚的嗔怪道:“你吓了我一跳。”
      她懒懒地侧躺在床上,支起脑袋,不怀好意的回道:“偷看了我半天,别当我不知道。”我底气不足的回道:“看了又如何,人长了一张脸不就是被人看的?”对于我的强词夺理她倒是不恼,还饶有兴趣的把脸凑上来,说道:“偷看算上么,来,给你光明正大的看。”
      她的脸离我只有毫米之差,鼻尖轻轻撩过我的脸颊,深邃地眼睛对上我的视线,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沁入心脾,不知怎的,我的心突然加快几步,脸上也一片烧红。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句好色,竟然被美色迷住了心神,轻推了一下她,我心不对口的说道:“殿下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审美疲劳?”
      她不解的看着我,示意我继续,我得意的说道:“就是再好看的人看多了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只见她突然又贴近我,朝着我的脸就是一亲,我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她神气十足的戏谑道:“好啊,有本事你就别脸红,我看你不是索然无味,而是乐在其中。”
      接二连三被其揩油不算,还惨遭嘲笑,二十多年来的初吻被她夺走了还没多说什么,她倒得意洋洋起来,我愤恨的使劲用手擦了擦脸,下了床,没好气的对她说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快更衣吧。”
      十公主满是笑意地下了床,我随意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却看她半天还没动静,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我,心里不免哀叹这是个要人伺候的主儿。幸亏这时琉璃带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了,我想有这些人伺候也不关我的事儿了,便心安理得的行礼告退。
      这次她对我客气了许多,眼神里虽有不满却没像以前那样硬是要求我为她做这做那,还大方地放我先去梳洗了。闹得我还有些愧疚,不该对她态度如此恶劣,愧疚了一阵又不免懊恼起来,对她这种得寸进尺的人不该心软,如此反反复复愧疚气恼交接而至,这样下去真怀疑自己是否患了斯德哥摩尔综合症,对折磨自己的人还这般上心。
      打理完毕照旧是陪着十公主去上书房,一进去却见人都到齐了,连平日里最爱迟到偷懒的十一都端端正正地站在堂前等候了。我轻手轻脚地跟在十公主身后,宋之问和田文正见人都到齐了又带着大家去拜孔子像去了,一阵繁琐的礼仪过后众人才来到敬德堂。
      落座之后,宋之问便开口说道:“今日正是皇上亲自考核各位学业的日子,照例作一道策论,一篇文章,至于题目么?”说完这句话又转向田文正道:“田师傅有何高见?”
      田文正笑眯眯的推辞道:“还是宋师傅拿主意。”宋之问却不推辞,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又说道:“如今正值多雨之季,黄河水位大涨,山东、河南等省多处决堤,水灾频发,那么今日策论就以治河为题。”停顿了一下,又对田文正说道:“策论由我出了,文章题目那就由田师傅拟了。”
      田文正这次倒没有再推脱,策论涉及当朝政局,他是个圆滑的人自然不随意出头拟题,只怕触了宣仁帝的霉头。而文章就不同了,不过是四书五经引经据典的东西,犯不了什么忌讳,他倒不思索,顺顺当当的说道:“百善孝为先,本朝立国之基即以孝治天下,孝者,天之道也,人之伦也,国之本也,今日的文章就以孝为题吧。”
      我听了不禁暗叹这个田文正还真是个老滑头,以孝为题不仅契合儒家经义又迎合了宣仁帝,哪个父亲不希望儿女孝顺,作为帝王的宣仁帝对此怕是更加敏感。
      题目拟定之后众人自然是提笔疾书,几个伴读则在一旁笔墨伺候。我站在桌旁为十公主碾好了墨,又铺好了纸,她不紧不慢地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羊毫,舔好了墨,思索了一阵才下笔,只见她首先写下“治河三策”几个字,而后便是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地写下数千言。
      半个多时辰之后,五皇子已经完成一篇了,休息了片刻又开始第二篇,十一却在那摇头晃脑,抓痒挠腮,看样子是不知如何下笔了。七公主还在奋笔疾书,我不禁又偷偷向前多看了几眼,只见她清秀的侧脸波澜不惊,下笔沉稳,许是天儿有些热了,她的额头上冒了一丝汗珠,裴之兰连忙掏出绣了兰花的白丝绢轻轻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七公主抬头对她微微一笑算是表达谢意,而后又低头书写,二人之间流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默契。见了此景,不知怎的,心里竟觉堵得慌,我心烦意乱不止,瞥过头不再看她。
      而这边十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策论,停笔端坐着,脸色不豫地瞧了我一眼。我当是因为自己开小差儿没及时伺候到她,惹她不高兴了,便连忙为她吹干了纸上的墨,将策论收好,又拿了新纸折子摊开放在案上,供她书写之用。她却一直坐那儿,如庙里的菩萨似的迷着眼睛一动不动,我想她定是累了,时辰尚早休息一下也无碍,便也由着她。
      可过了小半个时辰,她还没动静,我不免有些焦急,若再不写时间怕是不够了。我朝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快点动笔写,她却看也不看我一眼,一脸阴沉连个表情都舍不得给我。我急得不行,宣仁帝下朝后就会来查看,即使十公主再受宠若犯了帝王的逆鳞只怕也会受罚,她这时候是生哪门子气,生气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不当回事儿。
      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朝她磕头作揖,虽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但必然是生了我的气,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我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向她求饶道:“小祖宗,求求您快动笔吧。”十公主依旧坐如劲松,干脆闭上眼睛,我更加着急,她受罚不过是罚点俸受点训斥,若是连累我肯定就要挨板子了,我又放下身段对她求道:“奴婢若有不对的地方,回去任打任罚。”
      十公主这才有所松动,微睁开眼,但依旧冷着脸,慢腾腾地拿起笔重新写起来,我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可十公主才写了几百字左右,放在宋之问案旁香炉的一炷香已经烧尽了,时辰已经到了,宋之问起身说道:“时辰到了,各位将答卷交上来,以待皇上审阅。”
      这次倒是八皇子的卷子头一个交上,陆陆续续的五皇子七公主也把卷子交了,十一总是拖拖拉拉自不必说,可一向才思敏捷的十公主却落在了最后。她本尊倒是没有文章未完成的自觉,宋之问话音刚落时就要我把考卷交上去,我催着她再写了几个字,又拿着她的卷子拖拖拉拉地挨着时间走上前交给宋之问,所以才落到了最后。
      待回到座位时,我狠狠瞪了十公主一眼,心里却有点欲哭无泪,看来今日免不了一顿罚了。十公主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刚才求了半天是白费了,不免凶狠地对她说:“奴婢无才无德,带着殿下连文章都不会作了,以后怕是没脸再留在殿下身边了。”
      十公主见我真生气了,小声对我哼道:“我和你的账还没算清就想跑?不就是怕挨板子,还找那么多借口作什么,若是不惹我,会是这样。”到底谁惹谁,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今日明明是她的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岂有此理,我也没好气的回道:“奴婢就是怕死,还想再多活几年,阎王爷好心放了奴婢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听了这话,十公主脸色一变,语气放软了几分,却依旧奸诈十足地说道:“我若今日不连累你挨板子,你当如何回报我?”
      你本来就不该连累我,还需要回报吗?本着保命要紧的原则,我还是回道:“只要不太过分,任由殿下开条件。”她听罢得意一笑,回道:“那是自然,你可别反悔。”
      我心道,反正这交易也不算吃亏,若是她提的条件不再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便以“太过分”为由毁约,若是无伤大雅的条件答应了也无妨,于是我痛痛快快的回道:“绝不反悔。”
      我俩儿叽叽喳喳的说话早就引起了他人注意,宋之问看了十公主未完成的答卷,他的脸早就黑成一片,连田文正也面露难色,再看我们俩儿还不消停的窃窃私语,两人脸色更是难看。宋之问拿起十公主的卷子,问道:“十殿下,这便是你的答卷?”十公主坦然自若的回道:“正是。”
      宋之问气得青筋暴起,正要出口教训时,只听外头有个尖细的嗓音叫道:“皇上驾到。”他这才作罢,连忙放下考卷,正正官服,众人亦是全部站立,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格外肃穆。待听到有脚步走近的声音,大家又立即齐声跪下叩首,我也连忙随之跪下,跟着别人山呼万岁。心里暗忖,皇帝的排场果然不一般,来到这里虽经常行礼,却从未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宣仁帝受我这个现代人一拜也不知会不会添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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