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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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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当然还是十一妥协了,十公主带着我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里环境清幽,布置静雅,虽然有往来的男男女女,却不像一般欢场之地,并无特别浓烈的脂粉糜烂之气。不须一刻钟,十一与十公主便带着我二人进了右手边第二个房间,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苏合香扑面而来,只觉得清冽醒神,十分好闻。
房间陈设皆仿汉唐之制,大堂中央安放了矮榻木几,左侧是一支缠枝花卉纹青花瓷大花瓶,里面还插了几株应季的花草,右边则是一方鹿纹铜鼎香炉,还有古琴书画自不一一赘言。正前方还放了一展五合开的沉香木大屏风,隔着里面的光景。
十公主自然地跪坐于中间的木榻上,十一吊儿郎当的斜躺在坐下首,宋宗垣端端正正的坐在十一一旁。十公主见我半天不动,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坐在她身旁,我巡视一周没发现椅子,最后没办法只得挨着十公主跪坐着。
这样坐着我的腿有些咯地疼,看着十一这般豪放不羁的模样还真是羡慕,可为防我本来就不太好的形象更加跌落低谷,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好。几人刚坐定,不一会儿,屏风里忽走来一个身着翠蓝小衫,白纱连裙的丫头,她对着我们施了一礼,说道:“几位爷稍等,我家小姐收拾片刻便来。”
十公主颔首点头,那小丫头便又绕过屏风进去了,本来还存有疑惑,看来这里真是风月场所了。我撇撇嘴,忍不住轻嗤十公主和十一,这么小小年纪就对这些东西如此感兴趣,况且看他们这样子定是熟客了,方才真是小瞧他们了。
小丫头刚走外面便来了一众上菜的侍女,她们虽是侍女可也个个花容月貌,踩着小碎步款款走来,动作利落又不失柔媚,看来必定经过专门的训练了。待菜上齐了后,她们又井然有序的退出去了,见没什么陪酒陪客之类的,我心里才稍好受了一些。
也许我打量的表情太过明显,十一揶揄的笑道:“我还当以为你真有那个胆子,还没做什么就怕了?”我忍不住腹诽:废话,当然怕了,我又不是真男人,若被人识破了女子身份那怎么办。
但我猜想十公主也不会傻到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定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儿,而有十公主镇着十一肯定也不敢胡来,所以我十分放心的继续夸下海口道:“我怕什么,只怕是有人不敢了。”
与十一正在胡侃时,忽有一女子的笑声传来,只听那声音道:“几位小公子说笑了,难不成我这里是狼窝虎穴,竟让各位都怕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头戴梅花金玉簪,身穿月白绫抹胸裙,银红绢袄儿,外罩月白缎衫的女子手执玉壶从屏风处款步而来,罗衫轻薄,里面的肌肤还隐隐可见。我暗自打量一番,这女子生得明媚秀丽,长得极美,即使眉宇间也有一股子风流韵致,可丝毫不显娇弱,却添了几分洒脱随意。如今正值六月,她穿得这样轻快倒也凉快,哪里像我们身在宫中,规矩太多,宫装也保守繁琐许多,我心里忍不住生了几分艳羡之情。
不一会儿,十公主也笑道:“若是真怕了,我怎会再来姐姐这里?”那女子听了此言又是一笑,打趣道:“看你这张小嘴就是讨人喜欢……”
话音一落,她就走上前来斜坐在十公主身旁为她斟了一杯酒,端起来送到她嘴边,十公主正欲接过酒,她却又忽的拿开杯子,自个儿一饮而尽了,对着十公主风情万种的笑道:“这般烈酒不适合你们小孩子喝,还是我代你饮了。”
被那女子摆了一道,十公主却并不恼,反而央求道:“好姐姐,我就是想来你这讨杯酒喝,你就给我吃一口。”说完就要作势去抢那女子手里的酒。
耍无赖的十公主我见过,可这般无赖我还是少见,那女子听了十公主的话不但不依,反而伸出手捏了一下十公主的脸,笑道:“那可不行,你要吃坏了我可赔不起。”
十公主又继续撒娇道:“就一口,我保证就一口。”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让人有点瞠目结舌,女子这才有所松动,倒了一小杯给她。
那边十一不依的叫道:“挽娘,你可不能这样偏心,我也要喝。”
我心道,原来叫挽娘,名字倒是好听,只见她起身走到十一身旁,挑眉道:“酒也不是不可以喝的,就看是什么喝法了。”十一一脸贼样,回道:“你喂我,这个喝法怎么样?”
挽娘听罢不但不生气还笑起来,坐在十一身旁,靠近他呵气如兰的说道:“好啊。”十一顿时面红耳赤,却依旧强撑着,而挽娘说罢就自饮了半杯酒步步紧逼,作势要亲上十一,十一这下再也装不下去了,屁股连连后退,最后从榻上滚下去了,摔了个四仰八叉。
我和十公主不免大笑起来,连闷葫芦宋宗垣也忍不住笑了,挽娘这才转身看着我狡黠地说道:“这位公子倒是面生,是不是也需要我喂你喝啊?”
这个挽娘看起来是个弱女子,可性格绝不是个会吃亏的,我才不敢和她斗法,连忙笑说:“我不喝酒,喝茶就够了。”这时十公主出声为我解围道:“姐姐,你就别逗她了,她是头一回来,怕不懂规矩惹恼了姐姐。”
挽娘笑道:“你们都是客人,应该是我怕惹恼你们了。”十公主奉承道:“谁人不知飞仙楼的挽娘姐姐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若是姐姐不待见谁,谁也不敢随意乱来啊。”
挽娘摇摇头无奈道:“你小小年纪就知道糊弄人。”转而又笑道:“得了,偏偏我就爱听。”
十公主又问道:“姐姐上次编的新舞不知进展如何了?”一提起舞曲,挽娘的眸子瞬间亮了许多,也收了玩笑的姿态,说道:“差不多了,你看看便知。”鹅儿便对她的丫头吩咐道:“月婵,你把我上次谱的新曲拿来。”
月婵又进了里头,过了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几张信笺递与挽娘,挽娘接过来呈给十公主,自己又沉吟道:“可有些地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本意是以西蕃乐和中原乐合二为一,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刚柔相济,可总觉得还没找到二者之间的契合之处。”
十公主看完了后说道:“我也看不出个什么,你先舞一遍,我再看看。”十一一听可以观舞,又精神抖擞起来,笑道:“今儿拖了十哥的福,我可是要大饱眼福了,也不枉我来一趟了。”
挽娘巡视了我们四人一眼回道:“看倒是可以,只是我这里正缺个鼓手和弹琵琶伴奏的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十一立即偏过头看窗外,对音律一窍不通的我也假装低头喝茶,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上瞄。我和十一那个怂样逗的那几人又是一笑,十公主站起身来,笑道:“若蒙姐姐不弃,我愿为姐姐鸣鼓。”
挽娘回道:“那敢情好,如今只差个弹琵琶的了。”这时十一又蹦出来对宋宗垣说道:“介存,你不是弹得一手好琵琶,今儿好好露一手。”宋宗垣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那今日我便献丑了。”
商量好了,十公主便走到锣鼓前,双手执棍蓄势待发,宋宗垣斜坐在榻上,手抱琵琶试调了几个调,挽娘站在大堂中央的地毯上略舒展了下筋骨。待准备就绪之后,只听十公主开始鸣鼓,鼓声低沉舒缓,与此同时挽娘也开始翩翩起舞,动作柔媚缓慢。须臾,宋宗垣的琵琶声也响起来,婉转低吟。
片刻之后,鼓声趋渐急促凝重,如开战前的锣鼓般,震天动地,挽娘的舞步也加快了,舞姿干净利落,柔媚中不失气势,一时琵琶声也急促雄壮。之后,鼓声越发的快了,琵琶声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挽娘脖子稍往后仰,面朝天,身体急速舞动旋转起来,十几圈后,琵琶声开始悲壮苍凉,只见宋宗垣微闭着眼睛,发带微飘,那神情不似平日那般文弱胆小,却多了几分飘逸出尘,一直以为琵琶多是女子寄脱哀怨之情,我竟头一次见识男子弹琵琶却能有如此丈夫气。
而十公主的鼓声也悲壮孤远,速度却依旧不减,她神色凝重专注,一边打鼓,一边看向挽娘,配合着她的步伐。只见挽娘一个飞身跳跃,在空中劈叉,轻薄的衣衫虽她的动作飘动起来,既轻盈灵动又强健霸气,如空中翱翔的大雁,片刻之后,她迅速落地,依旧保持劈叉的姿态,身子贴向地面,而鼓声和琵琶声在这高潮之时突然戛然而止,再看挽娘却迟迟不起身。
过了半晌,挽娘才站起身来,身上早已香汗淋漓,头发都有些汗湿了,十公主和宋宗垣额头上也都冒着汗。我和十一回过神来,皆赞不绝口,叹道:“今日果真是见识了。”
挽娘边拿了手帕擦汗边笑道:“你们别胡乱哄人高兴,这舞啊还得改一改呢。”十公主放下鼓槌,从袖子里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柔则过柔,刚则过刚,粗看也发现不了,若遇到个懂行的细看一下便看出来了,要达到至善之境还是得再改一点。”
挽娘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面露忧愁的回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如今我却不知道如何改了。”十公主无奈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最好找个懂行的切磋一下兴许就通了。”
这时月婵走过来,在挽娘耳旁说了什么,挽娘神色稍愣,转而站起身来,对十公主笑道:“如今你们饭也吃了,舞也看了,是不是该走人了?”
十公主佯作恼怒的回道:“好啊,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姐姐你也太心狠了!”挽娘作势推了十公主一把,故意哼道:“小子,你今日招呼都不打一声,平白来扰了我的行程,挡了姐姐的财路,我没怪你,你倒怪起我来了。”十公主赶紧讨饶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走还不成?”挽娘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姐姐我还得赶紧挣钱糊口去,不跟你瞎闹了。”
看她们这对话,想来肯定是认识许久了,十公主性子虽不孤僻,却颇为高傲,即使是对我也爱时不时的颐指气使,可对这位挽娘却出奇的好耐心,我心里不禁感叹,这挽娘到底使了什么招数竟让十公主这样老实。
我们四人只好起身告辞了,挽娘将我们送到门外,还不忘对我说道:“这位小公子,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莫见怪。”我见那门子怪,再说就挽娘这脾气,估摸着我若想单独见她,压根就不可能见到,我笑笑回道:“今日能得见姐姐风采,已经足矣。”她也对我报之一笑,却没再多说客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