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梦华录》楚蛮子

11、第十一章 既

　　既然要出宫他们两个一身龙纹补服自然是不行的，十一和宋宗垣先回北五所换衣服去了，我也随十公主回宝华殿换衣服。到了宝华殿，十公主要进内殿换衣服，我自是在外殿侯着。不一会儿，她便是一身银白长衫出现在我面前，头发也挽了男子发髻，束上玉簪网巾，腰间别了玉带、玉佩、香囊，看起来还真像个富贵俊俏的小公子。
　　见她着男装，我也心里发痒，既然出去玩穿男装自然方便些，我立即凑上来嘿嘿问道：“殿下，既然您着男装，作为您的侍从，您不觉得奴婢也该穿男装吗？”
　　她豪迈地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一副大爷模样，调笑道：“哪家少爷出门不是左拥右抱，娇妾美婢，虽说你长得差劲，但总归还是个女的，勉强还能装装门面，若穿了男装那成什么样子。”
　　合着我就是一装门面的，我气恼地推开她，怒道：“你要左拥右抱宫里不是有一堆丫头供你使唤，还来找我做什么？”话一出口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味儿，这简直是活生生的一副怨妇姿态，这人听去了指不定又要嘲笑我了，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我静待她的嘲弄，没想到她却又上前拉住我的手，坚定地说道：“我就要你。”那语气虽说霸道无赖，但眼神却是要腻出水般，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明明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而且两人都是同为女子，不知怎的这样看着竟让我觉得有些心虚，我一把拍开她的手，哼道：“管你要谁呢。”
　　她放开我，对我嘻嘻一笑，说道：“跟你闹得玩，看你这副样子竟要当真了，哈哈……”又被她耍了，闹得我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等她笑够了这才又说道：“快进去换衣服吧，早跟你备好了。”
　　我一进去，果然里面还侯着两位宫女，端着衣物等着我，这不就是十公主的贴身侍女琉璃、玲珑二人。只见琉璃上前对我笑道：“郁姑娘，您来了。”说完就要上前解我的衣服，一看这架势我吓得连连后退，我一直不太习惯别人服侍我，所以连忙笑嘻嘻地把人请走，二人虽是无奈却还是出去了。
　　我拿起衣服一看，鸦青圆领衫，穿好后大小正是合适，我心中不免惊奇，看来那丫头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心思还挺细的。我又拆了头饰，随意束上头发，未免麻烦直接戴了个黑缎瓜皮帽，看来她也知道我懒得整理头发直接给我弄个帽子，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小丫头真是了解我。
　　出来后两人也没多做耽搁，直接往玄武门走去，而十一和宋宗垣也早早等着了。十一见了十公主一身装扮眼前一亮，哀叹道：“十姐，你这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不是一下子都把我给比下去了，到时候飞仙楼的姑娘哪里还看得见我？”飞仙楼，名字倒是有几分仙气，可听十一那语气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还没等人回答，十一转而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对宋宗垣啧啧笑道：“宗垣，你看冬青这般俊秀的模样，真是活脱脱一小白脸，别哪个不长眼的看了指不定把她当成兔爷儿了。”
　　只见宋宗垣脸上一红，讷讷不知如何搭话，我心中不忿，为何十公主着男装就是佳公子，我就成了兔爷儿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歧视。虽然我承认咱这气质确实比不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但我嘴上绝不服软：“若说那不长眼的，眼前儿不正有一位？”说完还故意对宋宗垣问道：“介存，你说是不是？”
　　介存也就是宋宗垣，介存乃其字，十一作为主子自然可以随便直呼其名，可我与其同为伴读，地位相当，肯定不能乱呼别人大名。若是如此便是极为不知礼数，说严重点甚至是对其本人尊严的践踏，没办法，在某些方面古人就是麻烦。
　　而宋宗垣自然不敢加入我与十一之间的纷争，又是一阵不语，十一气得哑口无言，十公主估摸着是怕战火蔓延赶紧出声说道：“别斗嘴了，整日里都没个消停，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我心里直翻白眼，你还不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家伙，还好意思说别人？自从与十公主十一混在一起之后，每天大大小小的架不知道吵了多少，胆子也越发的大了，脸皮都厚了几层，这样的斗嘴简直是家常便饭。可也怕真耽误了时辰，几人还是熄火休战，赶紧出宫。
　　我与十公主十一同坐马车，宋宗垣则在外面与马夫一道赶车，从玄武门出发，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听到外面熙熙攘攘人潮涌动的声音，我终究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掀开帘子四处张望，也顾不得十一笑我没见识了。虽说以前去过的古镇也不少，如今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现代的所谓古镇大多数不过是用钢筋水泥加油漆粗制滥造而成，而少数保存较好的建筑，要不是零星几处无法窥探全貌，要不是一些偏远小镇，美则美矣却缺乏王朝气度。
　　如今天子脚下，城墙门楼高耸，王侯府院林立，自是雄伟非凡。街道虽是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道路十分宽敞，马车轿子货郎担穿梭其中，路边的叫卖声不绝如耳，真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由于专业毛病，我不知不觉地在心里比照起顾亭林《宅京记》所述慢慢勾勒房屋建筑、街道城墙、城市规划还有京城布防。
　　所谓城市，即先有城后有市，古代城市建设的政治军事意义一般大于经济用途，作为京师重地更是如此。商时盘庚迁殷，周公营建洛邑，商鞅迁都咸阳，汉高祖定都长安，即使是隋炀帝这般昏溃之君修建东都也是赋予其极大的政治内涵。我不禁感叹当年高皇帝在天武十二年离开其龙兴之地从南京迁都于此，估摸着也是看重了伊洛一带自古以来赋予的王者之气，以便交通南北，俯仰天下，震慑九州。
　　正神游太虚之际，不知何时马车却停下了，十一满脸算计的对我笑道：“冬青，今儿小爷就带你开开眼界。”我不知何意，十公主却代我说道：“你自己玩去，我带她到别处逛逛。”十一听罢一脸衰相的央求道：“十姐，既然都出来玩了，你们不去多没意思。”转而又对我说：“冬青，别到了门口就不敢进了？”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于是迎上他的目光颇为挑衅的回道：“既然十一爷要玩，那我当然得奉陪到底了。”十公主见状也不再阻拦。十一得了允许自然立马率先跳下车，十公主与我紧随其后，而宋宗垣已在外面侯着了。下车后我停下脚步抬眼一看，三层高楼上面写着飞仙楼几个鎏金大字，联想到十一所说这里估计是勾栏妓馆了。
　　我心底略有踌躇，但想想十公主和十一都是未满十三的小孩，他们不怕我一个成年人还怕甚？再说自小浸淫于各种杂书传奇，对艳满天下、才情横溢的名妓佩服不已，国破之时怒自沉湖的柳河东，惹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血溅桃花扇的李香君，想想都令人心之向往，若有幸能认识这般风流人物也是我的福气。抱着此种心态我心里竟有几分期待了，不顾几人诧异一派淡定地往里走去。
　　进来后，里面确实是一派纸醉金迷模样，大堂里彩缎丝绸满挂，地上铺地也是上好的羊毛地毯，往来间皆是富贵人物。但令我意外的是此处并无预料中热情好客的老鸨姑娘之类的对我们拉拉扯扯，更无欢场女子拉客接客之举，甫一进来便有伙计笑吟吟的跟上前来，弯着身子问道：“几位小公子，是要去忘忧谷，独乐园还是神仙居？”
　　我还闹不明白什么跟什么，十一就毫不犹豫的回道：“忘忧谷。”伙计连忙回道：“好嘞，几位小爷下面请。”伙计正欲带路，只见十公主眉头微蹙，说道：“独乐园。”十一听罢又哀怨起来，对十公主说道：“十哥，咱来一趟当然得去寻寻乐子，去独乐园有何意思？”
　　那伙计见起了分歧又忙停下脚步，略微为难的回道：“几位小爷可要拿准主意了，到底去哪里，小的也好带路。”十公主面色不改，从袖中拿出一个牌子，递与伙计，说道：“天字甲号。”那伙计接过牌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人也越发的殷勤起来，笑道：“唉呀，原来是贵客，小的立即带路。”
　　只听十公主道：“不必了，莫要其他人进来扰了本公子的雅兴。”伙计连连点头称是，笑着与小厮吩咐了几句，十公主则径直拉着我往楼上走去。十一没办法只得满脸不乐的跟上，这时十公主却又突然笑道：“你若想去便与宗垣一道，宗垣也好看着点你。”十一看了一眼宋宗垣，叹道：“就他那副倒霉样儿，到时候又得磨磨唧唧唠叨了，我还不如不去得了。”
　　宋宗垣脸上又是一阵红，吞吞吐吐的说道：“十一爷，您出府前还未用午膳，先与十爷一道也好。”十一无奈的耸肩道：“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你们看，他又开始磨叽了。”
　　我见宋宗垣那副别扭样子，真是活脱脱一小受，这样想着竟越看越像。宋宗垣长相清秀还这么爱脸红，若真是如此那宋之问这个老古板不得气死，意淫过后想着宋之问七窍生烟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人不知我到底笑什么皆是一脸茫然，而宋宗垣却被我盯得发毛，本来就有些红的脸此时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