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蝶》西门吹雪糕

12、患难与共 我一如往常

　　我一如往常回到桂花林，却是有些不同与寻常的事。
　　我并没有要她在门口等我，但前几日她皆是如此，今日不见她的身影，我心里却突然荡起一丝异样。
　　我推开房门，见灶台上甚是冷清。心中一惊，轻轻推开卧房的木门。
　　里面的场景跟早上的毫无两异，她还在沉睡不醒，孩子在身边睡得正酣。
　　我心里咯噔一声，马上奔到了床前，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轻声唤她：“慕白依……”
　　她的手臂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波中含着一丝疲惫，恍惚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我小心问道，她的样子像是有点神志不清。
　　她看似疲乏至极，脸上尽显苍白之色。好半天，她用手臂吃力地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缓了缓神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把抓住我手臂，急急道：“闪蝶，你没事了吧？！”
　　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她眼中尽是担心焦急，我赶紧点了点头。
　　她像是不太相信我的话，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确定我是真的没什么事，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心下有点奇怪，昨天蛊毒发作，她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那个状况她是亲眼目睹的，后来我昏过去之后……又发生什么了？
　　我正欲开口问她，只见她披上外衣，吃力地下了床，道：“孩子吃过了，你还没有吃饭呢吧？我给你做点去……”
　　我急忙道：“不必了，你歇着吧，我自己就可以了……你真的没事？”
　　莫说她脸色苍白，此时就连原本红润的唇上都没有一点血色，我不由得心生疑虑。
　　她听了这话，身子却是颤了一下，转身凝眸看着我。
　　被她盯得时间长了，我的脸有点发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避过她的目光。
　　突然，她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头，眨了眨大眼睛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她说着站了起来，推门而出。
　　我看到她的背影有几分踉跄，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不适。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在床榻上忐忑不安地坐着，听着厨房里厨具碰撞的声音，终究是不放心，起身欲探探究竟。突然，瞥见床底角落里一团丝绢状的物体——这不是这所房子里面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将那团丝绢拿了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是从她身上的衣物上撕下来的，里面隐隐约约有黑色的污迹。
　　我凝神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惧漫上我心头，托着丝绢的手不禁抖了一抖。那丝绢滚落在地，纱布全都散开了来，其中的秘密一览无遗。
　　我却如遭雷劈。
　　白色的，是蛊尸。黑色的，是毒血。
　　蛊虫已死，这是她体内的毒血。
　　一股热血直冲上我的脑门，终于知道她为何那样虚弱。
　　“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控制不住情绪，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愤怒还是悲痛。
　　她看了看那团污秽的毒物，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得很憔悴。
　　我的心却猛地一阵疼痛，恐怕她现在连笑都需要花费力气。
　　催情蛊寄生宿主体内，若有他人为中蛊者强行逼出这蛊虫，只会让蛊虫顺着两人联通的气脉钻入他人体内，这样原宿主的蛊毒就得解，然而他人却要受这蛊毒折磨。但是这催情蛊有个特性，只寄宿在雄性体内，若是进了雌性体内则会自身裂解，尽数放完蛊毒而死，而这雌性也会慢慢毒发身亡。
　　这催情蛊本来就依赖男性的身体，以她的功力，定是运用了十二分真气才强行将蛊虫吸出。
　　“闪蝶，我只是想救你，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你平安无事就好……”她浅浅地回答。
　　我却万分心痛，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将那纱绢扔了出去，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朝她吼道：“慕白依啊慕白依，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如此这般对我？”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我缓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好像是花费了很大的气力。她道：“闪蝶，我……”
　　话没说完，她眼眸一垂，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白依！”
　　我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去，揽着了她娇弱的身子，顿时慌了手脚。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昔日活泼灵动的大眼睛里却添了一丝凄楚，声音有气无力：“闪蝶……”
　　“我在这，我在这……”我害怕至极，不停地回答她，怕她听不到，怕她找不到依靠。
　　她苍白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笑容，道：“我只想要你没事……”
　　她绝不能有事，否则……
　　我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就按住胸口平息了一下心跳，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解铃还须系铃人。
　　王婵。

　　回去找王婵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海蓝色，点点星芒铺洒在浩宇之上。

　　可是我无心欣赏夜景。在这崎岖险峻的山路上，我背着那孩子，扶着慕白依深一步浅一步地向前走着。
　　“闪蝶，我好困啊……”慕白依走不动了，靠在我肩头喃喃说道。
　　“再坚持一下，白依。”
　　“不行了，闪蝶，我想睡了……”
　　“白依！不行！你不能睡！”
　　没想到她没有站稳，跌了下来，我慌忙去扶她，却又得顾得那孩子，一不小心，揽上了她的腰。她身子一软，倒了下来，两片薄唇印在了我的脸颊上。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东西贴着嘴唇，但是有点昏了神经，竟然伸出小舌，轻轻舔了一下。
　　我一个激灵，耳根一热。
　　我克制了一下自己，将她轻轻扶了起来，继续搀着她一步步向前走。
　　这时，夜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路上坑坑洼洼，前方的道路更泥泞了，我们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走着……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倾倒下来，脱离了我的手臂……
　　“白依！”
　　我大惊，她后方是陡峭的山坡。
　　不及考虑，我一把拉住了她，没想到脚下踩着了滑溜的石子，猝不及防，跟着她滚了下去。刹那的空隙，我瞄准一处草地把孩子甩了上去。
　　坡路上全是小碎石。我用手臂紧紧贴着她的背，将她牢牢抱在怀中。滚过的山坡上，无数锋利的石子像刀片一样扎破了我的脊背，手臂，肩膀。好不容易我抽出一只手，想抓住点什么让我们停下来，结果所能触及之处却是锋利的岩石，手臂被划出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瞬间血染青衫，痛及骨髓。
　　我紧紧咬着牙，趁着滚过一个缓坡，猛地将九星拔出来，插在地上，剑入土三尺。
　　终于停住了，我缓了口气，看着怀中的她。她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她微微睁开了眼眸，看到了我身上的血衣，眸中泪花闪闪：“闪蝶，不要救我了，你受伤了……”
　　我眼眶一热。到了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我的伤。
　　我自以为是找到了解毒的办法，在万花楼与那姑娘亲热时，她却在遭受痛苦的煎熬……我暗骂自己是个畜生。
　　没说什么，我将她背了起来，持着九星，一步一步爬着山坡。
　　雨越下越大，山坡上面不时会有石头泥水滑坡，方才被石头撞到了头部，我慢慢地有些头晕，视野也变得模糊，握着九星的手，越来越没有气力……
　　“哇哇……”
　　上方不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我猛地一震。
　　前方还有生命的微光在闪耀着。
　　我怎么可以放弃呢？咬了咬牙，继续向上爬。
　　待爬上去时，我几乎浑身是血，迫不及待地去看那孩子的情况。
　　虽然才相识一天而已，但是不知为何，我对这个小生命却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感。那只是个生命的雏形，没有任何的威胁力，同时又娇小地让人心生怜惜。
　　孩子在一处岩壁下，没有淋到雨水。
　　“他怎么样了？”慕白依靠在我肩头，轻声问。
　　“没事，可能只是吓着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包裹，意外地，他停止了哭泣，转而睁大眼睛看着我俩。
　　我微微一怔。以前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这个小孩子，现在看来，他的面容倒真与哥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那深邃幽深瞳孔里的明亮色彩似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将他抱了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爹爹……”
　　我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叫声，停住了脚步，望向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竟然笑了起来，一只白白的小手一个劲地往口中塞，另一只小胖手使劲想抓我的领口。
　　“呵呵，这孩子把你当作他爹爹了……”白依微微笑了笑。
　　“娘……”这小胖子又喊了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我背上的白依。
　　白依一时脸儿红了起来，缩了缩脑袋，小声道：“你这个小娃娃不要乱喊，我才十六岁，才不能做你娘亲呢……”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继续赶路。
　　长路漫漫，终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