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欢》谢言殇

40、河边枯骨，梦里春闺

　　每年都会做的事，是啊，大汉与匈奴哪年不会打起来呢！匈奴乘着秋季草黄马正肥之际就会攻打汉朝边境，抢夺粮食商品，屠杀百姓。我远在天涯四海之际也能听见边关的战火，那时只是像众人一样，在酒肆茶馆中闲聊，听一帮大老爷们大口喝酒，拍案叫喊，破口大骂胡贼，开口闭口就是国家大事，那时只觉得他们好笑。可如今我却站在匈奴人中间，看着他们南迁，看着他们即将杀向中原的领土。
　　不！
　　我摇了摇脑袋，望着天空勾月，心里愈发难受起来。脚步声渐渐响起，我转身冲进他的怀抱，紧紧抱着他，他拍了拍我的肩，轻声戏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这么快就想我了。”
　　我闷声道：“嗯，想你了。”
　　伊稚斜有些诧异，往日他这样说，我定是要和他顶嘴。今日却温顺落寞，他推开我，端详着我的脸色，关切道：“你不高兴？”
　　单于带着大队人马粮草往祁连山、焉支山逼近，看似是南迁之举，却让我心愈发紧张起来。心里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故意去忽略，可是，有些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是没办法忽略的。譬如我待伊稚斜的感情，譬如这场以南迁为名义的即将进行的杀戮。
　　我摇摇头，继续靠在他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道：“伊稚斜，你若是要率军打仗了，我不会给你送行的。”
　　他身子一僵，很快沉声道：“我明白。”
　　“还有，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请求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赢了，碰到汉朝的老幼妇孺，能不能饶他们一命。”
　　“好。”
　　想了想，我还是问道：“非要开战吗？”
　　他道：“阿欢，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和整个匈奴连在一起，匈奴的命运便是我的命运。”
　　我连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要你不去征战，只是想请你放过那些无辜的人。我明白单于的决定，也明白你的立场，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视若无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很自私，我不是有意这样的，只求你碰到那些可怜的百姓能饶他们性命，他们和草原上的族人一样，也有父母兄弟，我不想看到他们被杀死！我、我很乱。”
　　可怜大漠沙中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女子期盼丈夫，子女期盼父亲，父母倚窗守空门。
　　伊稚斜拍着我的背，连忙安慰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凡是我手下军队所到之处，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多谢。”
　　埋在他怀里，听着有力的胸膛跳动，我似乎能听着血脉流动的声音，给于我温暖和安稳，不再像从前那般流浪漂泊，但片刻的安稳却是更大的恐慌和不安，单就身份所带来的差异，他真能如此可这般永远抱着我，宠着我，爱着我么？我不敢想，也从不敢寻求任何的承诺和誓言，该抓住时便紧紧抓住。
　　人群因为团结而仅仅聚集在一起，很快形成了聚集之地，城镇上定居的百姓，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变化。单于手下的人虽分为不同地区，但一有消息还是能迅速抱成一团。生活还是很宁静，我随着华英她们一道策马，四处游玩，时常带着小离在各个马场溜达，吓得一些胆小的马儿腿软。华英就在一旁乐呵呵地嘲笑，说我们家小离成了监马官。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有趣儿的地方，我们一出去就扮作男子，在城镇上溜达，时常看到恶汉子欺负人，华英就要撸起袖子英雄救美，惩奸除恶。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我们两人落荒而逃，看着对方满脸的伤哈哈大笑。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伊稚斜营帐门口，执北刚想通报，我对他做了噤声的动作，窜进了营帐，大声叫唤道：“伊稚斜！”
　　我愣在原处，大气不敢喘，这也太……
　　古铜色的肌肤，完美的线条，略湿的头发嗒在肩上，更重要的是他不着寸缕的刚从浴桶中站起来，手里似乎拿着衣服正欲穿上，却被我这个“登徒子”给一览无余！
　　他惊讶的回头，斥责道：“出去！”
　　我连忙转身，捂住双眼急急道：“我、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天呐！
　　他沉声道：“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我拔腿便往外逃，脸上像被火烤了一般，掀帘便往外跑。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捂脸，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听后面嗤的一声笑，我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执北，大步走到他面前道：“你怎么不早说！”
　　执北敛了笑容，正色道：“姑娘也没问。”
　　我又羞又怒道：“我没问你不知道提醒，害我这么丢脸。”
　　执北解释道：“我准备说的，是姑娘不让在下出声的。”
　　我一口气哽在喉头，怒道：“你！”举拳刚想揍他，执北连忙低头憋笑。
　　“阿欢”屋内的人唤道：“进来。”
　　我顿时脸色羞红，道：“我、我那个还有事，先走了。”
　　撒腿没走几步，就听他道：“进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我皱了皱眉，只能咬牙进去，执北似乎想笑，我狠狠一瞪，他霎时便将笑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低着头走了进去，撞到一度肉墙，刚一抬头便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襟口大开，依稀可见胸膛结实的轮廓。我连忙低头道：“我、我先出去。”
　　还没走动道，就被他拉回了胸前，脸简直红的滴血。四周静谧的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不小心他就要做出什么事来。
　　他命令道：“抬起头。”
　　我纠结了半天，早死晚死都得死，拼了！遂缓缓抬起头来，凝眉眯眼的看着他。他浅浅一笑，温润的唇覆上，好像是吃糖的孩子一般，想吃又怕一次性吃完就没有了，深浅舔咬，柔软的舌尖灵巧甜蜜与我亲吻。
　　像三月春风微熏，脑袋迷迷糊糊，我想我这是醉了。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半晌两人皆是极不舍地退去，我靠在他怀里，如一滩烂泥，气息微喘。他亦是面色潮红，气息在我脸上直扑而来。
　　他抚过我的发，笑道：“你胆子如今是愈发地大了。”
　　我低声辩解：“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满脸得意地笑，我瞪了他一眼便推开他，拿起榻上的衣服道：“快穿衣服吧，当心着凉。”
　　他张开双手，笑看我等着我给他穿上，我心里暗骂一声，便一件一件给他穿起来。从前也没做过这等事，穿的时候难免磕磕绊绊，最后将束腰系好之后。他脸色颇不自在，忍了半天才道：“你这穿衣的功夫着实该好好练练了，不然以后我可有罪受了。”
　　我羞赧瞪他道：“谁要练这个了。”
　　他笑而不语，拿起妆台上的梳子故意叹气：“看来那只能让侍女来给我梳头了。”
　　我夺过梳子，怒道：“不准！”
　　他满脸笑意转过身，任我拿起他的发一点点打理起来。漆黑的发根根分明，茂盛繁密，拿在手上沉甸甸，一根一根编成辫子朝发顶高高竖起。同样漆黑的眉毛，如墨一般，淡蓝的眸子像碧空湖水，明亮有神，我看着镜中的人有些发愣，这才回过神发现他也透过镜子看着我。
　　“阿欢！”他回头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惊了神，慌乱扔下梳子跑了出去。仿佛听见他在身后笑出了声。
　　我蹲在草地上摸着发烫的脸连连揉搓，自言自语道：“阿欢啊阿欢！你真是个胆小鬼！跑什么跑，这下肯定被嘲笑惨了！唔……丢脸死了。”
　　“嘿！”
　　猛不丁被吓得一跳，我反应性大叫一声：“啊！”回头一看于禅正咧嘴笑的小一朵花儿一样，整个人跌的向后倒去，于禅连忙拉着我，反而一同跌倒在草地山。
　　他面色通红，气息微喘扑在我脸上。
　　只是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