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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其 ...

  •   这其中许多,还不懂,只能隐隐明白,就长大了点。
      没关系,会懂的,因为他是展昭,是展家的继承人,他将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所以,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不过是个六岁的需要照顾的孩子,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该干的事,无关这一切有多沉重。
      时光流逝,转眼又是一年。对于展昭来说,可无异于一件讶事。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只是山中红枫蝶舞散落,霜雪洁白,又恍然间冰河开裂,柳丝缭绕,微微能感知这是时间的造化,这里不是虚无是真实存在。在这春意盎然的日子,展昭第二次下山,这次,是为父亲扫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天气不甚明朗,飘飘着几滴雨丝,沾在白衣上便浅浅的暗了一下,暖中又有凉。展昭一身白衣跪在父亲墓前,看着前方小小的一个土坟,手上轻轻将纸钱投入火中,看着纸片快速变小,变卷,变得焦黑如墨,化为尘土。有的被风吹起,像燃烧的蝴蝶,又像墨色的信鸽,轻轻巧巧向远方天空飞去。
      父亲,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望您。
      父亲,您不在的这一年,展家很好,您勿要挂念,好好歇歇吧。
      父亲,这一年,母亲很想念您,眼睛都红肿了;祖父也很想念您,都没有吃下饭;我,好像您啊。
      不过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像您一样,勿念。
      不知道父亲在天上是不是能听到,但若这纸灰真的能携着思念见到父亲,那便是世界上最美的家书。
      望君长安,勿念,勿念呵。
      眼睛又红了,不过没哭,看,我长大了些呢,可以承担责任了。

      回到山上不知过了许久,祖父突然说,明日有客远到。这倒是稀奇,在这云深不知处之所,还会有外人专访。
      展昭在林中练到晌午,用过干粮便坐在青潭旁的一块巨石上,时而望着蓝天,时而低头望着潭水,听着鸣蝉飞鸟之声,默默发呆,享受着难得的休闲。
      祖父与老友相谈,便不回去了,免得扫了祖父的兴,但课程展昭还是严格遵循的。
      “你在看什么?”
      闻言,展昭一愣。刚才他并未听到脚步声,只听见细细的沙沙声,原以为是山中动物声响,却未想到竟是生人。祖父说他五感远超常人,若非高手,早就被察觉,今日真是奇了。
      转头,看向一棵古松上。身穿白色雪蚕丝绸白衫的孩童正坐在粗大的枝丫上,悠悠的晃着腿,面容俊美却显露桀骜,锋芒毕现却有温柔之色。一看便知是美人胚子。
      “没什么。”还是不太想见陌生人。
      “唔,展爷爷说我可以到这儿找他的孙子玩,看来你便是了。”一抬手,从树上利索地跳下来,快中带着巧劲儿,可见是个练家子,与自己年龄相仿武技却不相上下,怪不得祖父总说人外有人,果然如此。
      “在下便是。姓展,名昭,字熊飞。”一本正经抱拳一礼。祖父教导,逢着生人,先报姓名,是为礼节。
      “哎哎,你这人真有意思,刚见面不用这么大礼的。”孩童嘻嘻笑了笑,也故作正经地抱手一礼。“姓白,名玉堂,字泽琰。美玉的意思哦!”笑意在眉眼间绽开,带着自然的风流态度。
      姓白?看来是白家的公子了,果然不同凡响。
      这一个下午,展昭感觉很奇妙,或者说,奇特。
      分明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见闻兴趣一点也不一样,之前更是从未见过,可偏偏就是聊得很愉快。
      白家小公子的行为总是摸不透,有时可能就莫名的闹别扭,可不消一时就和好,有时说着这儿,偏又突然说要试试武功,不由分说一掌拍过来,让人不理解,真真是将礼法仪数抛在九霄云外,但又不让人感觉唐突,似乎本该如此。而且比较重要的一点,是那白色。之前他所见的白色都是沉重肃穆而哀伤的,眼前的白色却燃着希望与活力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自由洒脱的白,让人印象深刻。
      到底是孩子,无论多么早熟,内心都是渴望能有人陪的。直到夜虫嘶鸣,萤火虫似灯花般飘起,展昭才意识到已是黄昏,该是掌灯时候了。回去路上,身边仍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日,我便该走了。”脚下顿了一顿,“那么,一路小心。”“你这人,真是很有意思。不过,干嘛老是一本正经的小老头儿模样呢,笑一笑,开心点嘛。”才没有,不过倒是轻松了些,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底的那句话。“这儿的萤火虫那么多,你可以捉来做个灯啊。喏,用块碗样的冰,焐焐就成个灯的,我家里阿姐总给我做的,一闪一闪可好看了,比外面买的不知要好看多少倍呢,下次我给你带来...”真是,好吵。不过很开心。展昭想,那冰灯一定是梦幻般的美丽,一定比书中描绘的汴梁节日漂流的五彩花灯更美。
      次日清晨,雾还未散。白衣老者带着同样白衣的男孩离去。展昭和祖父去送他们。看着白衣少年不住摇啊摇的手,和吐着舌头的顽皮的笑脸,他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寂寞与伤感。他问了祖父一个在他看来很幼稚的问题,他们,会来吗?祖父说,随缘吧,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君子之交淡如水,便够了。
      随缘,便够了。

      祖父病了,病得很严重。
      没人想到武功高强如祖父,也会生病,包括展昭。
      展家上下忙成一片,小展昭则捧着汤药碗,一勺勺喂给祖父,像幼时模糊记忆中老人的动作一样轻柔小心。祖父倒是很淡然,说本该如此,不必挂怀。揪心的很。
      请来的老郎中看了,说这病不好治。不仅是药材难寻就算调了药方,体格也不比先前了。毕竟人力是胜不过天数的。但终究要试一试。
      辅药都找齐了,但主治的药材还未寻得。那药生在荒凉遥远的漠北,且极不益保存。若要制药,就非得去那大漠边上走一遭。于是,展昭第一次出远门,不为赏玩,没有轻松,心中有着未知的恐惧与不安,但还是表现出稳重的样子。要乖,听话,不要让祖父和母亲费心了。
      祖父躺在床上,伸出粗糙的手轻抚展昭的发顶,说,对不起啊,昭昭。眼中有些愧疚。展昭不懂,祖父第一次这样叫他。他眨眨眼,软软的童音有些执拗的坚定,祖父要多休息,吃了药,就好了,一定会。有些幼稚,似乎觉得还不够,就又说了一遍,好像说了便能成真。
      祖父笑了笑,笑意堆在眼角,眼中满是欣慰。点点头,便闭了眼。
      小心为祖父盖好被,犹豫了一阵,最后轻轻脱了鞋,施了轻功提住气爬上祖父的榻,慢慢放气,在祖父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小手握紧了被子,看着祖父,似乎安心了些。就算他知道留不住的永远也留不住,但还是害怕祖父会像父亲一样远远走掉再也见不到。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长长的旅程,长到展昭有时都以为这一生都要在马车上度过时,他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驼铃声,应和着粗犷的胡语,他轻轻揭起窗帘的一角,入眼而来的是流动的暗黄色,身穿白色长衣的商贾牵着一队似马又似羊的生物,该是书中描述的骆驼了吧。他们走近,走近,再走过。骆驼上担满了东西,他们艰难地走入身后的一片黄沙中,在他们的背后,又是连绵的黄色山丘,无边无际,似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吻接了天空。
      到了分家所设的宅院,母亲便张罗着收拾东西。展昭被告知不能见祖父,有些无措。母亲也见不到,他有些慌。坐下心烦意乱的翻了会儿书,就忍不住跑了出去。这是第一次做这种看起来逾越规矩的事。他一路跑出城外,坐在一块大石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以前他有心事时,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望天。现在,望着异国他乡的天空,那似乎更广,更青,更浩瀚,应和着无垠的黄色巨波,透着豪迈与苍凉。展昭第一次如此真是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似乎心中的一切都会被接纳,消失,最后灰飞烟灭。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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