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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光之伊始 展昭篇 当时只道是 ...

  •   展昭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人的生命是有多脆弱。
      父母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的痕迹淡如轻烟,因为他记事时就很少见到父亲。
      父亲似乎是病着,病得很严重,病到别的孩子都在父母的陪伴中玩闹时,祖父只是告诉他,要听话,不要去打扰父亲。
      母亲要照顾父亲,所以小展昭的童年一直在祖父身边。
      谈起大宋,不得不谈起两个地方,一为金华,一为常州。谈起常州,便不能不谈起展家。相对的,谈起金华,便不能不谈起白家。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本为唐人李商隐所著,今为宋人所喻两家,白家展家便是大宋的“鲛人泪”与“蓝田玉”。
      常州展家,素来以文能进士,武能为将著称。又因第四任家主曾与太上皇打下江山而世袭爵位,用沐天泽,可想而知展家是多么显赫。而展昭的祖父,便是这任家主。
      祖父不像是其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他教训人时真的是一点不客气,戒鞭打在身上真的很疼--祖父亲自掌罚。可能是年轻时的军旅生活,祖父行事中总带有一股杀伐果决,行如厉风的感觉,所以孩子们都多多少少有些畏惧他。但展昭觉得其实祖父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记得,每每在深夜,总有一双粗糙却有力的手,擦着伤药,小心轻柔的擦在白日里被戒鞭打伤的位置。随后耳边会听到一声声的苍老而沉重的叹息。这时,展昭心中总充盈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些酸涩,有些温暖,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血溶于水的亲情。
      身为常州展家嫡系唯一的孩子,展昭本就不能同其他孩子一般自由游戏,再加上父母不在身边,并与祖父同住,他的童年更简单到可怜。祖父是个能文能武什么都会的人,所以他也要求展昭什么都会,严格要求不留情面。展昭也只是默默地接受。学不会,就继续学,直到学会,当然,还没有他学不会的;但是,不想学,又或者真的学不下去了,干脆扔了书比刀剑不学了,其实可以,不行吗?没想过,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没办法,没人教过这个。于是展昭就真的以让人胆寒的速度消化了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东西,书画礼乐,剑法轻功。世人都道常州展家出了一位不入世却胜出世的小公子,天资恐怕唯有白家的那位小公子可与之相提并论,白展两家后继有人,中原武学复兴在望,多好。
      没人知道天才的光环背后是什么,不过,也不必为外人道也。
      如果曾有人偶然间转入常州一座不高却险,峻无人烟的无名青山上,或许会看到山顶那处常年青雾辽绕的幽潭,会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神色冷峻地注视着前方一处,双手负立。而他前方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正握着把宽厚沉重的铁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练习,剑法虽显青涩却也初具大家风范,额剪短发已被汗水浸湿,小脸通红,眉眼间坚定而平和。“钉”,铁剑落地擦出清响,孩童跌在地上,不停地喘。“站起来。”声音不流露一丝感情。“祖父,”脸上汗水小河流淌,“我,我能不能...”“站起来,展家的男人,从不会跌在尘土间。”“是,祖父。”站起来,捡起剑,连靛青色布衣上的尘土还未拍下,就有待事了。再摔倒,再站起,无限循环,不过再无一句言语。展昭背对着祖父,此时的他眼中只有剑,因此他看不到祖父的眼中闪过的不忍与赞赏,和一丝不被察觉的欣慰和骄傲。
      一直过着平静的日子,直到有一天,祖父说,今天可以不必功课,要去参加父亲的葬礼,不过功课要在明日中午补上。而这天,是展昭的生日。
      这是展昭记忆中第一次下山,第一次穿上雪白缟素,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第一次看到那么铺天盖地的白,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母亲眼间闪烁的泪光,第一次...如此近的看自己的亲生父亲。
      父亲在雪白中睡着,那与展昭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没了清淡记忆中的痛苦神色,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笑,眉间却凝着不舍。展昭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像心脏被虚虚的空了那么一块,钝钝的痛,却比戒鞭打在身上要难受得多,酸涩又有些冷意,直冲眼眶。年轻女子的手按在少年肩膀,骨节有些发白,却温暖。“不要哭,哭是懦夫的行为。展家的男人,是永远不会输的男子汉。”于是很努力很困难的让眼泪直在眼眶打转,没有流出来。他看着母亲那双同样满含泪水的眼,母亲轻轻点头,放开了。他小心地走了三步,走到安静的年轻男子面前,似是怕惊扰了远去的魂灵,跪下。
      一叩,谢您赐我生命,给我这份属于自己的人生。
      二叩,敬您不畏疾病,强撑病体打理展家,给我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三叩,爱您知晓大局,为我平宁身后,不怪我没有侍奉膝下,知我,懂我。
      最后一叩,别了,我唯一的父亲,珍重。
      起身,额头上已泛起血红,渗着血丝。再看一眼父亲,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就算再见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祖父说,神鬼之事是为无稽之谈。但现在,展昭突然觉得,要是真的有地府鬼神,那么,该多好;死了,也应该不是件坏事。
      死了,就可以见到父亲,可以看到家人,不再哭,不再有任何痛苦,这样就太好了,课间死是一件诱人的事,可它又让活着的人如此痛苦不舍,为什么?
      展昭忽然就明白了: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人的心思真的很难懂。
      还有,便是这世上的一切,无论是什么,终究都是要走的,留不得,强求不得,到头来不过一句叹息,就这样吧。
      是啊,就这样吧。
      祖父说,这东西叫悟,悟不得便扰,心魔由此而生。悟得了,就心境通透,破晓红尘纷乱,得菩提树下轮回道中的花开轮转一瞬,是禅。
      可是就这样,多少人便了不却,求不得,终究是看不透。
      看不透,也好。看透了,便心冷了。冷了,就容不得。就这样茫茫然一辈子,感受心间承载的红尘中悲欢喜怒,虽忧,也值。
      祖父说,这孩子,聪明灵秀。
      聪,是为耳入;明,是为目见。聪明,实则是悟性明达,是心境。而灵秀,则真真是上天的恩赐了。
      展昭不知道的是世间无数人羡他赞他,知道的是,祖父对他的评价。
      心清神明,他的眼睛是干净的,心却是凉的,偏生性格中又有割不断的悯善,就只能硬生生的系在这里。也罢,唯愿他一生平安,愿倾吾之力助他游于九天苍穹,剩下的,便看他自己了,这是他的路。
      他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没得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光之伊始 展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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