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衾薄》三月vv

7、代嫁替婚 苏何

　　苏何见谢长衡走远了，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跟了上去。
　　谢长衡虽然走的不快，可苏何也颇费了一番力气才追上他，他拍着谢长衡的肩膀，大口喘着气:“走这么快做什么？唉，看来论轻功我是真的比不上你。
　　谢长衡驻足，忍不住失笑道：“你什么比得过我？
　　苏何黑着脸反驳道:“我哪里有那么无用，好歹我也是邺州一大才子啊。
　　谢长衡唇角微挑，笑看着他不说话。
　　苏何想了想，忽然问：“方才擂台之上那个人想要你的性命，为什么？
　　谢长衡闻言唇边笑意一僵，半晌他才叹气道：“我也是后来才记起来的，你还记得两年前由我负责的那一桩灭门惨案吗？
　　苏何沉吟道：“是李家？
　　谢长衡点了点头：“当时李家一家十多口人，都死在我的剑下，只有他们唯一的血脉李陈玉，也就是如今的李延年，得以幸存。
　　苏何道：“斩草要除根，真没想到你也会犯这种错误。
　　谢长衡脸色顿时苍白，良久他才慢慢道：“说来你肯定不相信，是我故意放走了他，当年他才十三岁，还那么年轻，我实在是不忍心下手，便让他走了，还告诉他随时可以来向我寻仇，便是为了希望他不要轻生，他果然没有辜负我当初的期望，如今，他终于出现了，现下想来，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娶到孙小姐大概也不过是为了城主之位罢了，他想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复仇，真是可悲，也不知我当初留下他的性命，是对他的幸抑或是不幸？
　　苏何惊道：“既然你明知道他是为了报仇，你还帮他？想了想，他又扼腕道：“倒是可怜了孙小姐，那么温婉美丽的一个女孩子，到头来竟逃不过被利用的下场，他对她，又有几分真心呢？
　　谢长衡沉默片刻，忽的自嘲一笑:“说到底，这都是我的错。
　　话毕谢长衡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苏何没有再跟上去，他负手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谢长衡离去的背影，眼里涌动着淡淡的几分悲悯，良久，苏何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身朝与谢长衡相反的地方离去。
　　入夜时分，月光如水般清澈，一弯弦月高高挂在柳梢枝头，透过半开的雕花梨木长窗，洒下淡淡的银辉，明明暗暗的光影。
　　刘汐坐在屋中案边借着小几上的烛火翻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册。
　　正看的聚精会神，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带来一阵疾风，吹得案上烛火跳跃，刘汐忽然被打扰，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来人。
　　门口站着穿一袭玫红色纱裙，外披一件淡绯色的坎肩的花影，她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此刻被风扬起，露出长发后绝美的容颜，薄唇冻的毫无血色，风姿窈窕，楚楚动人，她手中端着一个紫楠木托盘，托盘正中摆放着一个鎏金的酒壶和两个琉璃色晶莹剔透的酒杯。
　　刘汐心中忍不住有些诧异，自从第一日她们在一起吃饭以来，刘汐还从未再见过花影。 她并未起身，径直开口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花影滕出一只手关上门，款款走到刘汐对面坐下，放下手中托盘，笑意盈盈道：“我们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你年长于我，不如唤我一句妹妹，我便叫你姐姐如何？
　　刘汐心中越发觉得奇怪，今日的花影同她上次所见的判若两人，仔细沉吟了片刻，刘汐蹙眉道：“你大半夜的就为找我说这个？
　　花影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叹道：“自然不是，我今夜来此是想给姐姐讲一个故事，我知道你和萧姐姐不喜欢我，但恳求你可否听我说一会儿话呢？
　　刘汐闻言倒是一怔，心里忍不住也有些同情花影，毕竟不被人喜欢，这种感觉可不好受，于是她点了点头。
　　花影见她答应了，便笑着从托盘里取出琉璃酒杯放在桌上，又往杯中斟满酒，顿时馥郁浓烈的酒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刘汐只听花影缓缓道：“实不相瞒，我乃是邺城第一首富花府的三小姐。
　　此言一出，刘汐忍不住又是一惊，不待她多问，又听花影接着道：“可我过的却从来不快活，每天都呆在闺房里，过重复的生活，日复一日，像牢笼一般，于是在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离家出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天空，外面的大地，那也是我第一次遇见林宁哥哥，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后来我便常常溜出去找林宁哥哥玩，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吧。
　　说到这里，花影顿了顿，脸上染上几丝绯红，半晌，她才继续道：“我们早已互相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爹爹嫌弃他出身贫寒，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并且还擅自为我许了一门婚约，我用尽办法求了爹爹好久才求得到这几日外出的机会，眼看着婚期将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是宁死也不愿意嫁的，可是现在林宁哥哥在爹的手上，爹拿他的性命来逼我，我焉有不从之理？明日我若是不上花轿，林宁哥哥必死无疑。
　　话毕，花影伸手执起琉璃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晶莹剔透的液体在唇齿间散发莹莹光泽，衬着她白玉般的脸，显得格外的妖娆和魅惑。
　　她望着刘汐，双眸中水雾点点，又带了些殷殷期盼：“现下能帮我的，唯有姐姐一人了。
　　不知是什么酒，气味竟这般独特，刘汐被这馥郁的浓香呛得掩嘴轻咳一声，听她说完，也明白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上次刘汐说自己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于是花影便想着让自己去代替她成婚，面上说的好听，想法却极是自私，她不愿意，难道自己就愿意了吗？
　　似是怕刘汐不答应，她又连忙补充道：“刘姐姐尽管放心，爹爹为我许的傅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你嫁过去绝对是衣食无忧，不愁吃穿，更何况傅云哥哥相貌卓尔不凡。
　　“够了，刘汐蓦得起身，冷声打断她：“虽然我很同情花姑娘的遭遇，但刘汐绝不会代替你嫁给什么傅云的，今夜天色已晚，我要歇息了，恕不远送。
　　花影怔了怔，沉默片刻，而后亦起身，面上带了几分不解，声音也不由自主高了几度：“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么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汐刚想说些什么，眼前忽然一黑，脚下一软，意识也慢慢恍惚，忽然踉跄几步昏了过去，视线最后所及，是花影嘴角挑开的一抹笑意，像是乍然盛开的牡丹花，艳丽而又妖娆。
　　待到刘汐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她心中迷惑，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虚软无力，刘汐骇然一惊，这分明是中了软筋散的征兆，可她并未喝花影送来的酒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骤然想起那奇怪的酒香。原来如此！可叹自己也算一介医者，竟如此的大意。忽略了这一细节，如今自己已经代替花影嫁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拜的堂，但她此刻没法走动，也就无法逃走，意识到这一点，恐惧便像是藤蔓一般在心中滋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身体都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刘汐的心里，霎时，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不出的恐惧和害怕使她咬紧了嘴唇。
　　那人在刘汐面前停下脚步，刘汐刹那如坐针毡，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喜帕落在她的头顶上，令她的恐惧无处可遁，头上忽然一轻，喜帕已被她随手扯下扔在一边，乍然而来的光线，令刘汐有些不适应的眯起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面前几步远站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身大红色喜袍，长身玉立，生的面若冠玉，眉清目朗，肃肃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日柳，温文尔雅让人见之便如沐春风。
　　刘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子，一时竟是一怔，呆呆的忘记了说话。
　　男子静静的瞧了她一会儿，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忽而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唔，早知花影那丫头没这么乖巧，要是她在这，非得闹个鸡飞狗跳不成，停了停，又笑问：“哦，对了，你是谁家的姑娘，怎得如此面生？
　　耳中听得男子清朗的声音，刘汐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想：原来这个男人认识花影，而且照这般看来他似乎早已知道花影不会真的嫁过来。
　　看刘汐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坐着，男子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忽然走近几步，出乎意料的捉住了刘汐的手，刘汐大惊，刚想开口，男子却又已若无其事收回了手，下结论道：“原来你果真中了花影那丫头的独门软筋散。
　　话毕，男子不知从哪里竟拿出一颗散发着沁香甜气的药丸递到刘汐唇边，道：“这是解药，你吃了便没事了，花影那丫头也没有恶意的，她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知道我有解药，她也是不得已，你不要怪她。
　　刘汐闻言怔了怔，反而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张口吞下男子递来的解药，微苦的气息在口腔弥漫开来，刘汐微微皱了皱眉，仿佛确实恢复了些力气，刘汐也已经知道自己此刻处于安全境地，想了想，她哑着嗓子开口：“谢谢。
　　男子闻言轻轻一笑：“姑娘，你不用客气，你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吧，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力气呢，好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语罢转身朝门外走去，待走到门口时，忽又回头道：“哦，对了，我姓傅，单名一个云字。
　　刘汐看着他被屋外清冷月光笼罩着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想，这样一个男子，当真称的上风华绝代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