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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缘来 糯红高梁种深情 月光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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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忍冬花纹窗格子,在玉环的恹恹视线里一点点地移动着。突然,一阵冷风拂面,一个伶俐的影子簌簌掠过,停在了玉环枕畔,竟是那雪衣女。鸟儿身子雪白温凉,摩挲着玉环的脸庞,怯怯颤抖。
她心头一酸,抚摸着鸟儿,“雪衣女,你可曾怨本宫迁怒于你?”
“雪衣知道娘娘难过。”玉环讶然起身, “雪衣,你,你如何得知?”
“雪衣和娘娘一样,心有所系。”雪衣女飞到镜台前,铜镜里霎时流云翻滚,云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村郭人家。玉环惊骇之间,已随雪衣女走入铜镜之中。只听得耳边风声作响,眼前景物飞掠而过,不觉到了一处所在。
一大片高粱地,如神秘之舟泊于月色之上。高粱颗粒如无数圆嘟小嘴,欲说还休。
雪衣女飞到一棵高粱秆上,道:“前日,雪衣梦中闯进这片高粱地,望着眼前这片红浪,突然晕眩。”
玉环回忆起沉香亭内雪衣女打翻酒壶的那一幕。
“雪衣醒来,遇见一只黑鹰,雄健异常,翅膀却鲜血淋漓。雪衣见他甚
是可怜,又难觅金疮药,就念起了《般若心经》,念一遍,鲜血渐止;再念,伤口开始愈合。雪衣为他念了整整一宿。”
“清晨,黑鹰伤势已经痊愈,振翅一飞,盘旋于高粱地上空。奴问,如何能再相见,他答: ‘糯红高粱地,浓香荔枝酒。’他越飞越高,奴哪里追得到,只得远远地喊道:‘神州辽阔,如何才能寻到?’半空里回响着他的声音:‘天府之国,唯有泸地,方有这糯红珍珠高粱地!’”
“雪衣从此心中若有所失,饮食不思……”
“情之所牵,莫不盼两心相守。雪衣知娘娘心中孤苦,怎会怨娘娘?”
玉环心中感动,去抚雪衣女,不料,却是空空,再摸,还是虚空。玉环心意慌乱间,从纱帐内伸出手,却是被云容一把捉住,连声低唤道:“娘娘,娘娘可是醒过来了!”
“雪衣女可安好?”
云容面带悲色:“两天不赐饮食,已奄奄一息。”玉环心下一沉,急命人快快喂食。
高力士进见。
也不待高力士禀告,玉环俯身问道: “三郎他……陛下可还在气恼?”
“陛下……寝食难安。”高力士一贯的殷殷厚语。
“陛下有了新欢,当然欢愉。”阴寒的空气笼罩下来。
“贵妃错怪陛下了……陛下心中不悦……如今近身的奴才皆战战兢兢 ,
动辄得咎啊。”
见玉环还在迟疑,高力士道:“贵妃可还记得陛下为贵妃所谱《得宝子词》?贵妃才是陛下心头至宝啊。”
“陛下,已将花鸟使所选美人悉数遣入冷宫别院。”终是解铃人,最有
份量的一句话。
玉环心头一震,她的李三郎重又活过来了, “果真如此?”
高力士叩首道:“老奴不敢妄语欺骗娘娘!”
一时间,春渐暖,冰澌雪融。玉环有些迫不及待:“陛下如今何在?”
“陛下正在沉香亭徘徊。”
沉香亭畔,花正艳,如笑如炽。玉环倚在步辇上,虚弱似不胜翠环罗服。正要下辇,玄宗已经迎了上去,展臂轻轻揽她入怀。
“陛下不再责怪奴酒后莽撞,与陛下分庭抗礼?”
“朕还要感谢那荔枝春,让你我夫妻更能真性情相见。”
玉环轻抚着他颈项的伤痕,满眼濡湿,哽咽起来:“三郎还疼否?”
“朕最疼爱妃之天真,”玄宗疼惜地吻了吻玉环的泪眼,凝眸良久, “在此深宫,唯有真心,比美貌与才华,更稀罕,更动人。”
风过处,花香袭人,玉环突然明了,何谓真正的倾国倾城。
是夜,游龙戏凤,柔情款曲备至,锦华帐里欲醉欲仙,月隐西窗仍难收云住雨,非笔墨可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