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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悔 我用此生供养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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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诧异:“那‘伴侣’莫非是雪衣女所救那只黑鹰?可鹰族凶悍,与雪衣女温柔本性相悖,如何长久?”
“娘娘所言,正是奴心结。他有严父,一再告诫,奴与他本非同一族
类,若是再相往来,坏了纲伦,定当对奴严加惩罚。”
“既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雪衣何必执著?”
“我俩已在糯红高粱地誓订终身,约好明夜子时,月上中天,奴待他在
铜镜中身影出现,即如期赴约,从此山长水阔,忠心追随。”
“雪衣女不惧怕黑鹰父亲?”
“奴更怕失去他。若如此,毋宁死。”雪衣女语气坚决。
“痴儿,有何情分值得托付生死?”玉环心中不免担忧,劝谕道:“你平素常诵《般若心经》 ,谙熟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真谛,如今为何却不知‘放下’ ?”
“娘娘可是‘放下’了?”玉环闻言怔然。心中暗付道:“自己不也在心心念念为求万千宠爱于一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雪衣女飞到镜台前,镜中立时幻化出片片红高粱,云蒸霞蔚一般。 “世世代代的痴女子亦如这红粱,皆心怀化酒之愿望,惟期许遇得可交付真心之人,共酿人生美酒,绝不相负。”
耳畔听得“望贵妃垂怜,赐奴自由”,玉环在一阵无边的彤云中,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玉环方慵懒起床梳洗,雪衣女飞到镜台上,禀道:“娘娘,雪衣女梦见被一只怪异可怖的鸷鸟搏击,死于非命!”
玉环惊奇不已,搂住雪衣女安慰道:“皇宫之中怎会有鸷鸟,雪衣女勿怕,本宫自然会佑护你!”
雪衣女似乎欲言又止,只用红嘴敲着妆台,对着玉环叩首道:“素承贵妃娘娘厚爱,请受奴三拜。”拜罢又飞回架子上,对着满盘果蔬,悠然而食。
玉环见雪衣女陶然自乐,不禁莞尔,一些错乱颠倒之梦,何必认真?种种疑惑在脑海中也就一掠而过了。
一日,天气晴好,玄宗与贵妃在别殿游玩,将雪衣女放置在步辇竿上。众人正欢声笑语,一只秃头灰鹰突然飞来,利嘴霍霍对准雪衣女一通狠啄。刹那惊变,众人正不知所措,秃鹰已忽忽飞走,雪衣女一身洁白沾污在殷红血泊之中,玉殒香消了!
玄宗与玉环不胜哀怜,将雪衣女葬于御苑,称作“鹦鹉冢”。正值初秋风舞,冢旁黄叶翩跹,如吟哦,如低诉。
不几日,御苑中禁军来报,一只黑鹰盘桓在鹦鹉冢,叫声凄厉。众人用箭射去,那黑鹰急遽飞向空中,久久盘旋,仍不肯离去。乱箭中黑鹰终于负伤,逐渐消失于远空,竟然有几根高粱穗子掉落在了坟头。
鹦鹉冢旁,玉环亲执酒壶,将泸州荔枝春徐徐洒入土中,坟头上渐渐枯萎的高粱穗子似乎也润泽起来。
“爱妃怎知雪衣女喜欢此酒?”玄宗从玉环身后揽住她。
玉环回忆起雪衣女关于红粱酿造人生美酒的话,不由星眼含辉:“陛下,雪衣女该是随了这美酒精魂,与真爱,幸福相遇了。”
耳畔,雪衣女念诵的《心经》又一次响起: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长安城上空,红云像风吹高粱地划开的柔曼波痕,彷佛送着阵阵浓香,梵唱般宁和,一如这花开花落中延绵跌宕的生,这日升月沉中意味深长的酒。
(作者姓名:梁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