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彷徨 ...
-
昏昏沉沉了三天,隐隐约约感觉身侧总有人照顾,起先以为是小三。但是那僵硬的触碰,强有力的怀抱以及冰冷的注视,是他。
而小三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发现他们并没有敌意,也渐渐地和那黑衣护卫熟咯起来了。既好奇于他们天南地北的奇奇怪怪的经历,又羡慕他们身怀武艺,小三看他们的目光也渐渐地变地敬佩起来。
“听说他们是带我们回将军府呢,姐姐。”
“什么?将军?”
“是啊,叶大哥说,这个整天照顾你的大冰陀可是个有名的将军呢。”
听那黑衣部下称他少主,她还以为他们是武林中人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将军,这等年纪已经称将封侯,果然不是池中物。
转眼间,这样沉闷的旅程已经持续了十几天,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息,她的内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而胸口的伤在俯仰之间虽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呼吸等小动作却已经不再牵连伤口。当然运功调息也好,偷偷用针灸为自己疗伤也好,这些小动作都是在夜深人静时才有的。白天,她乐得躺倒装死,目前,她还不想他们这么快知晓她身怀武功这件事情,至少这样可以为她省下不少不必要的麻烦。竹林的误会,以及当初对她的怀疑,都在她不会武功这个事实面前无声地崩溃了。虽然她明白,眼前这个与她日夜相对的黑衣男子心中仍是对自己存着某些不知名的怀疑,望向她的目光中也多有探究。递给她的滚烫的热茶会莫名的倾倒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接住,滴水不渗;马车明明在平原上奔驰,却异常颠簸,害得她东倒西歪就要一头撞向车框,却被一道力量扯回,稳稳地坐回原位;眼见摘了野果兴奋地朝自己跑来的任三莫名地身子一歪就要跌倒,她藏在宽大的衣衫下的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就要伸出的右手,余光扫到身边的男子,见她力不从心无法出手时,眉毛微微一扬,已经扶起了地上的人。她知道她仍然没有洗脱嫌疑,不仅仅是因为她莫名现身在案发的当场,更加是因为那一对想要救人的男女唤自己叶护法。不管是不是敌人的计谋,而那句叶护法却象一根针,梗在他们之间,使得他频频出手相试,而她能做的只能是忍。她不能想像若是她暴露了她会武功的事实,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幸好,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总是在最后关头出手相救,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维持这表面的平和,小心翼翼地掩饰彼此间的试探,不让这暗潮涌向难得的安静。她需要争取的时间,伤口复原,搞清形势的时间,而她的赌注就是这个男人的愧疚,这些天他对她的照顾多半源于此,这就够了,只要他的愧疚大于疑惑一日,她便多争取到了一日。
从小三的口中,以及这几天对面的男人的神情中她猜到,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只是她没料到那一日来得如此只快,就在黄昏之际,他们到达了将军府。门口两座黑色的石狮,狮面威严,双眼有神,发出的寒光让她心中一悸。而门楣上那块写着将军府的漆红大字的牌匾使她第一次正视了身边的男人,他居然是个将军。虽然有所耳闻,不过亲眼所见,仍是吃惊不小。他浑身散发的气质,并不是号令万千将士的气概,倒更象是刀口舔血的肃杀之气。没错,这个男人身上有很重的杀气。随着他的步伐,踏进了将军府,开始了叶韵新的生活。
住进将军府也有一个多月了,她和小三被安排到离主阁较远的庭院,平日里除了来送饭菜的丫头之外,来打扰的人也不多。而小三因为性子温顺又诚实勤劳,很快受到了庄子里的欢迎,而小三似乎特别喜欢那个当初护送他们回来的黑衣护卫——叶严。天天粘着他学武功,叶严也似乎对他们放下了戒心,对小三越发的亲厚起来。养伤期间,叶严来看望过她几次,问了些那天竹林的情况,她如实相告,只是对自己的来历身份只字不提,其实并非她有心隐瞒,她确实对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一无所知。没有“实情”自然无法“相告”。身边的人渐渐对他们放下了戒心,而叶辰,那个满身杀气的冷面将军,似乎也忘记了他们的存在,自他们入府后也就再没见过他了。了解了当前的状况,叶韵反而庆幸自己跟着他来了这里,至少这里能让她安心地有吃有睡,也不用遭受白眼。他们在这府中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禁锢,来去自由。她时常会去废弃已久的书院借点书回来打发时间。那儿的书很多也很杂,有些是民间逸事,有些则是神魔鬼怪的小说,有些是炼铁的秘方,有些则是记载着某些神秘的巫术。当然其中医书也不少,不过大多数的医书她都相当的熟悉,好像很多年前早已了然于胸。渐渐地她也很少翻那些医书,倒是对那些记载着武林逸事的小说和一些三流功夫的秘籍产生了兴趣。虽然这些书上的招式并不怎么精妙,有些甚至是错漏百出,不过对于她这种空有一身内功没有实招的人来说确是十分受用。晚上她则在庭院中吹吹笛子,练练内功,随着内功渐渐的深厚,她感觉自己平时的动作,视力及听力都比以前来得敏捷。脚下也似乎生风,走的特别快,轻轻一跃便能跃上树梢,而这么大个人站在树梢上,树枝不但没有折断,反而会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身轻如燕吧。一方面满意于自己的轻功突飞猛进,一方面却又苦恼于没有实际的招式可使,白白浪费了她一身好内力。
练功之余,她也会想想自己的未来。本来打算内伤好了就离开这里,可是看小三的样子,突然让他离开这里,他恐怕会很伤心吧,另一方面,她也实在想不出能去什么地方,天下之大,竟似无她的容身之所。重生的欣喜,想要仗剑走江湖的豪气,想要游遍天下的潇洒,都被刚出谷时那无情的一剑给刺破了,她清楚地认识到,她必须要能保护自己的能力,才可自由。不然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偶而的,还会在梦中见到那白衣男子;偶而的,会无意识地吹出一首连自己都不知晓的曲调,此中的心酸,思念竟然是那么陌生。这些都来自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吧。偶而的也会想起当初自己出谷前所见的那张嫡仙般的容颜,她的到来换走了他的爱人,她注定是要欠他一笔情债,欠他一缕幽魂。莫名的,叶辰的脸撞了进来,让她的曲调出现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无法不去想,那张脸。当初的心动,当初的选择。前世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他和他的妻之间小小的插曲,他欣赏她的骄傲,她的冷静,她的淡然,但是他不爱她,她知道。今生,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路人,近来,他连试探都省了,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忘记了也好,这样她就不用掩饰眼中的眷恋。虽然她心里明白,这是两个人。他身上的杀气,他的手段,他脸上似乎千年不变的面具,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有些彷徨,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那些天他们之间明里暗里的暗涌。笛声戛然而止,今晚她的心似乎异常的乱。
几乎在这同时,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叹气声。
“不知今晚是哪位有心人来闻这月下笛声?”
淡淡的开口,似询问似邀请。而叹息声处,已经出现了条纤细的身影。月下美人,莲步轻移,正向叶韵走来,而沉静柔和的眸子中泛着月光的银白,与眼下叶韵异常的烦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姑娘好雅兴,月下奏笛。打扰了姑娘,悦儿这厢有礼了。”
微微地欠欠身,却没有收回落在叶韵身上的视线。
相似的眼睛,相似的名字,她就象是前世的自己。只是她比自己更多了份优雅,也许是出身的关系吧。莫名的,叶韵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欣赏又排斥。既想亲近她,亲进那个熟悉的过去的自己,又隐隐感到些敌意,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还没等她从复杂的情绪中拔身而出,对面的女子便开口了。